指腹滑過屏幕,她將電話接通,「李總?有何貴幹?」
「見到你爸了?」
電話里的聲音落下,池禧往前走的步子倏地一頓,她回頭左右張望著,「你在哪個角落貓著呢?」
「……」李敘年沉默片刻:「沒那麼閒。」
看不到人,池禧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她忍不住吐槽:「沒那麼閒,你打電話八卦我的家事?」
「湊巧看見了。」
五個字落下,電話里再無其他的動靜。
池禧又回頭,四下張望了一圈,依舊沒看見李敘年的人。
她下意識的仰頭,頭頂只有一群鳥飛過。
而下一秒…有東西垂直落下。
池禧沒反應過來,只站在原地沒動,她低下眼睫,實在沒忍住的暗罵了句「我靠….」
「怎麼了?」
池禧有些無語的抬手扶額,「運氣太好,被小鳥偏愛了。」
「真是服了。」她有些抓狂的拿著手機走到長椅邊。
她現在只感覺她腳上並未穿鞋,那坨濕漉漉的鳥屎,是直接滴到她腳上的渾身難受。
池禧沒直接說,但李敘年猜到了什麼,他壓低聲音的笑著。
低笑聲,就像嘲笑似的刺耳,她隨手把手機放到一側,沒心思搭理他。
身上帶了包紙巾,這會兒只能簡單的將表面擦乾淨。
今天沒有其他行程安排,池禧穿了雙黑色小皮鞋。皮面鋥亮,還算好擦。
擦完後,她又在一旁的露天水龍頭下將手洗淨。全都收拾完,才想起放在長椅上的手機。
擦完鞋,又洗了個手,來回用了不少時間。本以為李敘年這會兒該把電話掛了,結果屏幕點開,依舊是「正在通話中」的字樣。
她嘆了口氣,將臉上的口罩往下扯了些,方便呼吸。
「你有什麼事?」
「處理好了?」
池禧拿著手機,懶懶散散的往主樓去。
養老院的規模算不上京城最大,但從服務到安保都是京城最好的。
來回出入都需要提前預約登記,不會私自放閒雜人等入院。
進了院,不用擔心會被人認出來偷拍發到網上。
「沒有。」池禧語氣中沒有一點笑意的說:「等著拿回去給你刷呢,讓你笑那麼大聲。」
她說完,電話里又回應起一聲低低的笑音。
片刻後,他才正色的說:「聽說,柳既白要和劉家那位訂婚了?」
「嗯,我爸今天帶著他們一起來見奶奶了,差不多算是確定了吧。」
「不生氣?」
池禧推開眼前的正門,幾步走進去。她只覺李敘年這問題問的莫名其妙:「我生什麼氣?」
手機那頭陡然安靜了幾秒,好似在整理措辭,「顯的你像個多餘的人。」
安靜的幾秒內,池禧還以為他能整理出什麼安慰人心的話來。結果事實證明,只要是從他李敘年嘴裡蹦出來的話,就沒好聽的。
池禧默默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表示對李敘年的尊重,「哇塞,你可真聰明,這麼隱晦的事情居然讓你看出來了,真棒。」
反話張口就來,一點誇人的誠意都沒有。
「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個那麼幾年吧。」池禧問:「所以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告訴我,我是個多麼多餘的人嗎?」
她按下眼前的電梯,聲音無奈又無語:「你幼不幼稚?」
「一般幼稚。」
池禧「切」了聲,懶得再說:「那真是要讓你不如意了,我好得很。」
「沒事我就掛了,奶奶好不容易清醒點,我要陪她吃飯。」
知道她的情緒沒被影響,李敘年也沒再繼續問,他淡聲應下,而後掛斷了電話。
池禧斜靠在電梯壁邊,她目光隨意的落在正對面,能將人折射出來的電梯門上。
這個點,電梯裡沒人,只有她一個,形單影隻的一個。
不過,她早就無所謂了。
今天或許差了些運氣,但好在,她回到鍾嘉禮的房間時,她的意識還沒亂。
「怎麼又回來了?」
老太太躺在陽台邊的搖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毛毯。
「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不得蹭頓飯再走?」
老太太又閉上了眼,慢悠悠的在椅子上晃悠著。曬太陽的模樣很是悠哉,「這的飯有什麼好吃的?」
話是這麼說,但到飯點的時候,池禧還是留在這陪她一起吃了頓飯。
養老院的飲食偏清淡些,池禧吃著沒什麼味,隨便吃了幾口,就沒怎麼動了,倒是雞湯,她連喝了兩碗。
午飯吃完,池禧才開口問,上午沒來得及問出口的問題:「奶奶,李敘年之前來找你做什麼?」
今天老太太能清醒的說出那樣的話,很顯然就是李敘年來找她說了什麼。
「忘記了。」鍾嘉禮皺著眉想了片刻,依舊道:「說太多,我記不清了。」
「怎麼可能?」池禧:「你要是什麼都不記得,剛剛能說那種話?搞得他是你准孫女婿一樣。」
鍾嘉禮認真的思考一番,說:「他可以是。」
池禧一笑,隨手拿過桌上的橘子開始扒:「你倒是不挑。」
「不是不挑,是他配你挺合適。」老太太認真的分析道:「那孩子家世、能力都挺好的。更何況,他比較能幹,你和他在一起,輕鬆些。」
「長相也不錯,和你站在一起剛剛好。」
池禧塞了瓣橘子進嘴裡,「我才不要和他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爸早就想讓我和他聯姻了,都不帶告訴我的,我還是從外人口裡知道的呢。」
這話落下,老太太連連笑了好幾聲,「你不和他在一起,是想和你爸對著幹,還是覺得李敘年這人不靠譜?」
池禧想了下,大腦在思考,連帶著扒橘子的動作都放緩了。
「不知道…」
「你啊。」老太太抬手戳了下她的腦門,像小時那樣的親昵:「從小隻要是你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越是這樣,越容易鑽牛角尖,知道嗎?」
氣氛沉重片刻,老太太從椅子上起身,「好了,奶奶有點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池禧扯唇,手裡的橘子頓時就不好吃了,「不能再待會嗎?等你一覺睡醒,是不是又要不認識我了?」
鍾嘉禮輕笑著,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卻被她溫柔的接住:「也許吧。」
她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現在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但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人忘了你,就會有人記得你。」
輕嘆了口氣,她繼續說:「那孩子那天來找我說了什麼,我真的記不得了,但我知道,他是記得你的人。」
「回去吧。」老太太笑著指自己的眼睛,「都快成熊貓了。」
聞言,池禧抬手輕摸了下眼袋,她今天沒化妝,洗了把臉就過來了。
「有那麼誇張嗎?」
老太太沒再同她說,而是轉身往臥室里去,嘴邊還在輕念著:「他是記得你的人。」
他是記得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