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穿過竹林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竹林比想像中要茂密得多，陽光被層層疊疊的竹葉遮擋，只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竹葉清香的氣息。
沈昭然走在隊伍最前面，手持流雲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雖然地圖上標註這條路徑是安全的，但在這種密林之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裴溫言走在他身側，與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目光同樣警覺。
雲鶴歸跟在沈昭然身後，手裡拿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竹枝，一邊走一邊撥弄著路邊的草叢。
小白站在他的肩膀上，小腦袋左轉右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蕭烈和江晏清走在隊伍中部，身後跟著那十名精英弟子。
殷無邪則吊兒郎當地走在最後，雙手枕在腦後，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潺潺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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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道：「前面有條溪流，應該不遠了。過了那條溪，再翻過一座山頭就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果然，穿過一片竹林後，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不深，最深處也只到大腿，水底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
溪兩岸長滿了青苔和野花，幾隻藍色的蜻蜓在水面上飛來飛去。
「好地方！」蕭烈歡呼一聲，三兩步衝到溪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這水真涼快！爽！」
江晏清慢悠悠地走到溪邊，沒有急著洗臉，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水質和岸邊的植被，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蹲下身，用手帕蘸了些水，輕輕擦拭了一下額頭。
蕭烈看著他這副斯文的做派，忍不住撇了撇嘴：「你這人，洗個臉都跟繡花似的。」
江晏清不緊不慢地將手帕疊好收起來，淡淡道：「蕭兄皮糙肉厚，自然不在乎。我這細皮嫩肉的，可得好好保養。」
「你說誰皮糙肉厚？！」
「誰接話就說誰。」
「你！」
沈昭然和裴溫言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這對活寶，真是走到哪兒吵到哪兒。
「大家原地休息一刻鐘，喝點水，補充一下體力。」沈昭然下令道。
眾人便在溪邊各自找地方坐下。有的拿出水囊裝水，有的掏出乾糧啃了起來，還有的直接脫了鞋襪，把腳泡在清涼的溪水裡，發出一陣舒服的嘆息。
沈昭然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從懷裡掏出地圖，仔細研究著接下來的路線。裴溫言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隻水囊：「喝點水。」
沈昭然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地圖。
裴溫言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那股柔軟的情緒又涌了上來。他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這時，雲鶴歸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把五顏六色的野花，獻寶似的遞到沈昭然面前：「師兄你看！那邊的花開得好漂亮！我給你編個花環吧！」
沈昭然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洋溢著笑容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把亂七八糟的野花。
「……你確定能編成花環？」
「當然能！」雲鶴歸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我以前在山上的時候經常編！師兄你就等著吧！」
他說完，又一溜煙地跑開了，坐在不遠處的一塊草地上，開始認真地編起了花環。小白飛到他身邊，歪著小腦袋看著他忙活，時不時用翅膀幫他扶一下歪掉的花朵。
沈昭然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溫言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他湊近了一些，低聲道：「昭然。」
沈昭然轉頭看向他：「嗯？」
裴溫言伸出手，輕輕摘掉了他發間沾著的一片竹葉，動作輕柔而自然：「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
沈昭然的耳根微微發熱，別過臉去，假裝在看地圖：「……無聊。」
裴溫言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裡那股歡喜幾乎要溢出來。他沒有再逗他，只是笑了笑，收回了手。
這時，蕭烈忽然發出一聲驚呼：「咦？這溪里有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蕭烈已經捲起了褲腿，站在溪水裡，雙手正試圖抓住一條巴掌大的魚。
那魚極為靈活，在他手中滑來滑去，幾次都從他指縫間溜走。
「別跑！給老子站住！」蕭烈手忙腳亂地在水中撲騰，濺起大片水花，把自己澆了個透心涼，卻連一片魚鱗都沒摸到。
江晏清坐在岸邊，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搖著摺扇，慢悠悠地道：「蕭兄，你這抓魚的手法，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有本事你來！」
「我來就我來。」
江晏清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捲起袖子和褲腿，然後踏入水中。他沒有像蕭烈那樣撲騰，而是靜靜地站在水中，目光注視著水面，一動不動。
蕭烈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等著看他出醜。
然而下一刻，江晏清忽然出手，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右手猛地插入水中，再抬起來時，指尖已經夾住了一條巴掌大的魚！
那魚在他手中拼命掙扎，但江晏清的手指穩穩地夾著魚鰓，讓它無處可逃。
蕭烈看得目瞪口呆：「你是怎麼做到的？！」
江晏清將魚丟上岸，慢條斯理地道：「抓魚靠的是技巧，不是蠻力。蕭兄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蕭烈悶悶地哼了一聲，爬上岸，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擰著自己濕透的衣擺。
江晏清看著他那隻紅透了的耳朵，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沒有再說什麼，彎腰又抓了兩條魚，然後用一根細藤串起來，拎到岸上。
「晚上烤魚吃。」他說。
蕭烈偷偷看了一眼那幾條肥美的魚，咽了咽口水，嘴上卻硬氣道：「哼，誰要吃你抓的魚！」
半個時辰後。
蕭烈手裡捧著一條烤得金黃焦香的魚，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道：「嗯……真香……真好吃……」
江晏清坐在他對面，慢悠悠地烤著另一條魚，笑道：「蕭兄剛才不是說，不吃我抓的魚嗎？」
蕭烈的動作一僵，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但嘴裡的魚肉又捨不得吐出來，只能含含糊糊地道：「我……我這是給你面子！怕浪費了糧食！」
「哦，那我替糧食謝謝蕭兄了。」
沈昭然坐在一旁，手裡也捧著一條烤魚，小口小口地吃著。
魚肉鮮嫩，表皮烤得酥脆，帶著一股炭火特有的焦香，確實很好吃。他吃了幾口，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便看到裴溫言正看著他，手裡拿著一條烤魚，卻沒有吃。
「你怎麼不吃？」沈昭然問。
裴溫言笑了笑：「看你吃，比我自己吃還開心。」
沈昭然的筷子頓了一下，耳根又開始發熱。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魚，不再看他。
雲鶴歸坐在沈昭然的另一邊，手裡拿著自己編好的花環。
雖然歪歪扭扭的，花朵也參差不齊，但好歹算是成型了。他小心翼翼地給花環整理了一下形狀，然後湊到沈昭然身邊：「師兄，我編好了！你戴上試試！」
沈昭然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花環，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好。」
雲鶴歸便將花環輕輕戴在了沈昭然的頭上。
花環確實編得不怎麼好看，幾朵花歪向一邊，葉子也支棱著，但戴在沈昭然頭上，卻莫名地好看。
大概是那張臉實在太能打了，哪怕頂著一坨雜草也能撐得住。
「好看！」雲鶴歸拍手笑道，「師兄最好看了！」
小白也在一旁附和：「好看！昭然好看！」
沈昭然被一人一鳥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摘下花環，卻被裴溫言按住了手。
「別摘。」裴溫言看著他，目光溫柔，「確實好看。」
沈昭然的手停住了。他看著裴溫言眼中那真誠的讚美，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了手，任由那個歪歪扭扭的花環戴在自己頭上。
裴溫言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心裡那股愛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忽然覺得，這一趟旅程，就算什麼寶藏都找不到，光是能看到沈昭然這副模樣，就已經值了。
吃完烤魚後，隊伍繼續上路。穿過小溪後，山路開始變得陡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