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暮色漸濃,手機屏幕上是始終未回的信息。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驚得他手指一顫,連忙將手機倒扣在桌面,起身整理了下微皺的襯衫領口,才走去開門。
「宴臣,再過兩周是趙家小公子的生日宴。記得挑份拿得出手的禮物,順便給趙小姐道個歉——今天放人家鴿子的事,總歸要給個說法。」
孟宴臣垂眸應下,喉結滾動著咽下反駁的話,「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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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的雕花銅鎖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丁佳慧將最後一件裙子粗暴地塞進行李箱,拉鏈拉扯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丁雅琴衝進來時,行李箱的金屬扣硌得她手腕生疼,「佳慧,你這是要幹什麼?」
丁佳慧猛地轉身,散落的髮絲黏在泛著水光的臉頰上,「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這從來就不是我的家!」
「佳慧,你清醒一點!你現在走,外面的人會怎麼說?金家的聯姻……」
丁佳慧突然尖叫著捂住耳朵,身體順著衣櫃緩緩滑坐在地,「從小到大,你就知道讓我爭!爭父愛,爭名分,爭男人!」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裡盛滿絕望,「現在沈長清死了,我贏了,可我一點都不開心!我受夠了這種日子!」
「佳慧……」丁雅琴蹲下身想抱住女兒,卻被丁佳慧一把推開。
「沈長清死了……」丁佳慧揪著頭髮,滾燙的淚水滴在手腕上,「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快?為什麼我反而這麼難過……」
……
客廳里,潘偉森掃視一圈空蕩的沙發,「佳慧人呢?」
丁雅琴手托青瓷茶盤的指尖微微發顫,溫熱的茶水在杯口盪出細小漣漪。
她將茶杯輕輕擱在桌沿,聲音刻意放得平穩,「佳慧說,想出去住段時間靜靜。」
話音未落,「啪」的脆響驚得她渾身一顫——潘偉森揮臂掃落茶盞,瓷片飛濺間,茶几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就在兩人僵持時,刺耳的手機鈴聲刺破死寂。
潘偉森摸出手機的指節泛白,當「第一醫院」的來電顯示映入眼帘,他幾乎是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聽筒里傳來醫生冷靜的陳述,「潘先生,沈小姐沒死……只是出現了嚴重的選擇性失憶症……」
潘偉森僵立原地,手機從無力的指間滑落,在波斯地毯上發出悶響。
客廳的座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兩人心上,而醫院那端尚未掛斷的通話,電流聲在寂靜中愈發清晰。
消毒水的氣味里,沈長清裹著病號服縮在床頭,眼神警惕得像只受驚的幼獸。
當丁雅琴捧著果籃踏入病房,她瞬間尖叫著抓起枕頭砸過去,「這個女人是誰!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爸爸,你把她趕走!趕走!」
潘偉森慌忙按住女兒顫抖的肩膀,「長清,這是丁阿姨,你們以前……」
「我不認識她!」沈長清劇烈地搖晃著頭,輸液管隨著動作嘩啦啦作響,「我只要媽媽!你把這個女人弄走!媽媽說過,不會讓陌生人進我們家的!」
丁雅琴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果籃的提手。
潘偉森無奈地看向她,又轉頭哄著女兒,「好好好,我們不叫她來。」
可接下來的日子裡,無論丁雅琴帶著多精緻的禮物,用多溫柔的語氣試圖靠近,沈長清都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將東西扔出門外,「我不要!你不是我媽媽!我討厭你!」
醫院長廊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嗡鳴,丁佳慧攥著手機的指尖早已泛白。
在看到母親那句「長清沒死,速來」後,她連外套都沒顧上穿,穿著平底鞋急匆匆衝出了酒店。
然而當她氣喘吁吁推開病房門,卻迎面撞上沈長清充滿戒備的眼神。
「你又是誰?」
潘偉森急忙上前扶住女兒單薄的肩膀,聲音帶著討好的意味,「這是丁阿姨的女兒佳慧,你們以前可是最要好的姐妹,還經常一起逛街……」
「騙子!」沈長清突然尖叫著抓起枕邊的水杯砸過來,清水潑在丁佳慧臉上,玻璃碎片在地面炸開清脆聲響,「你們都是騙子!我不要別人搶走爸爸!你給我滾!滾出去!」
她劇烈起伏的胸口帶動著輸液管搖晃,監護儀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護士小跑著衝進病房,一邊安撫病人一邊驅趕眾人,「病人不能受刺激,請家屬暫時離開!」
丁雅琴賠著笑連連點頭,拽住呆立當場的丁佳慧往外走。
走廊的冷風吹過濕透的衣襟,丁佳慧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佳慧,你回來住吧。」丁雅琴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迴響,她伸手想整理女兒凌亂的頭髮,卻被丁佳慧側身躲開。
「你覺得沈長清現在這樣,會容得下我們?」丁佳慧笑出聲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悲涼,「媽,那個家從不屬於我們。你看看戶口本——戶主欄寫的是你,從來不是潘偉森。」
她轉身時,醫院的應急燈在頭頂明明滅滅,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