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潘偉森指尖摩挲著手裡的辭職報告,目光落在陰影里站得筆直的丁佳慧身上,刻意放緩語氣,「佳慧,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交這個?」
「潘董,」丁佳慧向前半步,「這是我的辭職申請。我決定離開沈氏。」
潘偉森的眉峰瞬間蹙起,「胡鬧!辭職報告我不會批。之前家裡的事你鬧情緒,我可以理解,但別拿工作意氣用事。」
「我很清醒。」丁佳慧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裙擺。
潘偉森猛地起身,紅木座椅向後滑出刺耳聲響,「當初你為了進公司,付出了多少心思,現在說走就走?你媽媽跟著我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我們結婚……」
她的眼眶突然泛紅,「別拿『一家三口』來道德綁架我!這個家,我早就不想要了!」
潘偉森怒目圓睜,重重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文件紛飛、水杯里的茶水四濺。
「好!丁佳慧,你有種!現在就拿著這份辭職報告給我走!你前腳踏出沈氏大門,後腳外面的媒體就會把『潘偉森未婚妻的女兒大鬧公司、負氣離職』的新聞炒上天!到時候,你猜大家會怎麼議論你和你媽?」
他逼近兩步,眼中滿是威脅,「你年輕氣盛,做事不管不顧,可你媽呢?她跟著我二十多年,為你操碎了心!一旦你辭職的消息傳開,旁人會怎麼戳她的脊梁骨?說她教出個不知好歹的女兒?說她攀附沈家不成,親生女兒反被掃地出門?你要是真走了,就是把你媽往火坑裡推!這就是你所謂的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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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鐵門緩緩開啟,黑色的車碾過鋪滿鵝卵石的小徑,在一個陌生的別墅前停下。
推開門的瞬間,姜蔥爆魚的香氣裹挾著暖意撲面而來,丁雅琴繫著碎花圍裙從廚房探出身,「偉森,你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潘偉森的身後,手裡的瓷盤猛地晃了晃,糖醋魚的醬汁險些潑出,「佳慧!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快過來坐,媽燉了你最愛的鯽魚豆腐湯!」
丁佳慧踩著玄關的毛絨地毯往裡走,看著餐桌上擺著的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的蔥花切得整齊,番茄炒蛋金黃誘人,全是她從小愛吃的菜色。
「我來吧。」
瓷碗相碰發出清脆聲響,她挨著母親坐下時,裙擺掃過椅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嘗嘗這魚,特意買的活鱸魚。」丁雅琴夾起最肥美的魚腹肉,「火候把控得正好,跟你小時候在老巷子裡吃的一模一樣。」
丁佳慧咬下魚肉,鮮嫩的滋味在舌尖散開,二十年前母親推著小車在夜市賣魚丸的畫面突然湧入腦海。
「多吃點青菜。」潘偉森的公筷突然越過轉盤,在她碗裡堆起小山,「也要注意葷素搭配。」
丁雅琴的手突然覆上女兒的手背,鑽戒在水晶燈下折射出璀璨光芒,「佳慧,等過幾個月婚禮辦完,我就把戶口遷過來。以後咱們一家三口,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過日子了。二十多年了,爸爸和媽媽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牽著你逛街……」
丁佳慧盯著碗裡漸漸涼透的魚湯,熱氣升騰間,面前兩人交疊的身影與記憶里支離破碎的畫面重疊又分離。
那些深夜裡對著月亮許願的日子,此刻竟像隔著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喉嚨里泛起的酸澀比魚膽汁還要苦上幾分。
吃完飯後,潘偉森在沈長清的電話催促下回去了。
丁雅琴將果盤往女兒面前推了推,「沈長清那丫頭失憶後像變了個人,天天吵著要趕我走。」她轉動無名指上的鑽戒,語氣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不過你爸已經答應,等過陣子她情緒穩定,就接我回去。」
丁佳慧突然開口,「您真覺得這樣就圓滿了?」
丁雅琴的手頓在半空,「當然!馬上我和你爸領證,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潘家千金,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
「福氣?」丁佳慧輕笑出聲,「就像當年您說愛上潘偉森是福氣,結果帶著我在出租屋躲債?」
空氣瞬間凝固,丁雅琴的臉色由紅轉白,深吸口氣,「金夫人昨天約我喝茶,說金睿要回深城——長清現在這副樣子,金家八成要退親。你要是願意……」
「我說過我不喜歡他!您眼裡難道就只有聯姻、攀附嗎!」她的聲音帶著破音的顫抖,「您總說為我好,可什麼時候問過我真正想要什麼?」
「佳慧,你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丁雅琴突然抓住女兒手腕,眼神里翻湧著二十年來的不甘,「媽媽吃了多少苦才等到今天?那些人當年指著脊梁骨罵我是狐狸精,你以為我是為了誰?」
丁佳慧甩開手後退半步,「您等的是潘太太的名分,不是女兒的幸福。」
「丁佳慧!你摸著良心問問,當年我們睡地下室、吃餿飯的時候,是誰把最後一個饅頭塞給你?」丁雅琴的眼眶漲得通紅,脖頸的青筋隨著顫抖的聲線起伏,「現在好日子就在眼前,你非要把一切都搞砸?」
話音未落,她突然轉身衝上樓,木質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
再下來時,手中緊緊攥著一幅卷邊的蠟筆畫——畫紙邊角泛著歲月的黃斑,卻被透明文件夾保護得完整如新。
色彩斑駁的畫面上,歪歪扭扭畫著三個牽著手的小人。
「二年級美術課,老師讓畫全家福。你回來抱著我哭,說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你只能畫個空位置……」她的聲音突然哽咽,指尖撫過畫中那個用藍色蠟筆塗的「爸爸」,「這幅畫我藏在枕頭底下二十年,每天數著日子等這一天。」
丁佳慧顫抖著伸出手,卻在觸到畫紙的瞬間被丁雅琴緊緊抱住。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畫框,將二十年前那個缺了一角的「家」,暈染成朦朧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