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藤蔓爬滿鐵藝圍欄,月光透過枝葉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碎影。
一路上聽到了太多似有若無的閒言碎語,丁佳慧本想找個安靜角落透口氣,卻聽見假山後傳來對話聲。
孟宴臣的聲線裹著夜風飄來,帶著特有的清冷質感,「趙小姐,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當做是那天缺席的賠罪禮物,希望趙小姐能收下。」
趙晴輕笑一聲,接過對方手裡的禮盒,「孟總倒是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丁佳慧下意識往紫藤花架後縮了縮,看著紅裙掠過月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另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許沁從樹影里走出來,手指絞著裙擺,「哥,我想先走了,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媽媽?」
「你要去哪?」他的目光掃過許沁躲閃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如果你要去找宋焰,那你自己跟媽媽說。」
「宋焰很好!」
「他好不好跟我沒關係。」孟宴臣轉身就要走。
「那丁佳慧呢?媽媽絕不可能讓你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許沁的質問讓丁佳慧渾身僵硬,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包。
孟宴臣猛地回頭,眼神冷得能結霜,「她有戶口,不是來路不明的人,而且她很優秀。」
「她被沈長清趕出來了沈家,就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媽媽不可能讓你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
孟宴臣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她很優秀,沒有沈家,她依舊是熠熠生輝的丁佳慧。」
「離開了沈家,她根本什麼都不是!」
「你離開了孟家,又能剩什麼?是宋焰給你的勇氣,還是脖子上廉價的地攤貨?」
許沁臉色瞬間煞白,「孟宴臣,你怎麼能說話這麼刻薄!」
回應她的只有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丁佳慧站在暗處,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直到月光下再也看不到那道挺拔的身影。
……
丁佳慧攥著裙擺的手微微發顫,心裡直罵晦氣。
剛從孟宴臣和許沁的爭吵里緩過神,轉角的涼亭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金睿,我不同意解除婚約。」
金睿嗤笑一聲,「沈小姐是在唱戲?仗著自己失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反正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解除婚約。」沈長清話音剛落,涼亭里陷入短暫的死寂。
「沈小姐是失憶了,所以就愛上我了?」金睿的聲音染上幾分玩味,「倒真是戲劇性的轉變。」
「誰會愛上你!我只是告訴你,就算我不愛你,我也會嫁給你,做金家夫人。」
丁佳慧貼著牆根挪動腳步,月光在她發間的蝴蝶結上投下細碎陰影。
她看著金睿突然逼近沈長清,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成模糊的一團。
「讓我猜猜看,沈小姐突然改變主意,是擔心金夫人的位置被人奪走?誰?你最討厭的丁佳慧?」
「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沈長清別過臉,發間珍珠發卡晃得刺眼。
金睿冷笑一聲,「你要做我的妻子,怎麼就跟我沒關係?沈長清,我不是你們之間爭奪的工具,也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無論是你,還是丁佳慧,我都不會娶,懂了嗎?」
話音未落,金睿甩下還在原地發抖的沈長清。
丁佳慧屏息聽著腳步聲由近及遠,直到林皓關切的「長清你沒事吧」響起,才貼著牆壁緩緩後退。
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沒了聲響,直到轉過雕花拱門,她才發現掌心全是汗,而心口翻湧的情緒,遠比想像中複雜。
剛穿過月洞門,身後突然炸開的聲音驚得她渾身一顫。
「佳慧!我找了你半天,原來你在這裡啊!」
趙毅喘著粗氣跑來,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顯然是急著尋人時一路狂奔所致。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嘴角扯出個敷衍的弧度,「我隨便走走。」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裙擺,那些偷聽到的對話還在耳邊迴響,沈長清的固執、金睿的嘲諷,還有孟宴臣那句「熠熠生輝的丁佳慧」,此刻都攪成亂麻。
趙毅卻沒察覺她的異樣,眼底亮著期待的光,「宴會馬上開始了,等會兒……我能請你跳開場舞嗎?」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丁佳慧餘光突然瞥見長廊盡頭那道身影。
孟宴臣倚著廊柱,西裝筆挺,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像實質般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幽深如潭,卻在四目相對的瞬間泛起漣漪。
丁佳慧睫毛劇烈顫動兩下,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好啊。」
聲音比平時更清亮幾分,尾音還帶著上揚的弧度。
趙毅驚喜得差點跳起來,忙不迭伸手引路,「太好了!佳慧,那我們去宴會廳吧?」
丁佳慧踩著高跟鞋跟上,故意走得搖曳生姿。
路過孟宴臣身邊時,她狀似不經意地轉頭,看見對方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得可怕。
夜風掠過,她發間的蝴蝶結輕輕晃動,像在無聲宣示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