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陽光刺醒。
他在鞦韆上蜷縮了一整晚,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腰,疼得他直抽氣,走路都得扶著腰慢慢挪。
謝必安和范無救在廊下見了,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點「懂了」的意味。
自家殿下這模樣,多半是……昨晚累著了。
「看什麼看?」李承澤瞥見他們的眼神,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側妃呢?」
謝必安收回目光,躬身道:「側妃還在西院休息。」
李承澤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而對范無救道:「你去給范閒送個信,說我今晚找他有要事。」
范無救頭也不抬,「殿下,我要溫書備考,沒空。」
「你——」李承澤氣得差點跳起來,「到底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改口對謝必安道,「還是你去。」
謝必安剛應下,宮裡的太監就來了,尖著嗓子宣旨,「陛下有旨,宣二皇子與側妃即刻進宮。」
李承澤心裡納悶,這時候叫他們進宮做什麼?
他一邊讓人去請上官淺,一邊琢磨著緣由。
可沒過片刻,去請人的侍女就慌慌張張跑回來,「殿下,側妃……又病了!」
「什麼?」李承澤顧不上腰疼,拔腿就往西院狂奔。
西院臥房裡,上官淺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見了他,氣若遊絲道:「殿下……我怕是……去不了宮裡了……」
「別急,我這就叫太醫!」李承澤急得團團轉,剛要喊人,外面太監又在催了。他只能囑咐侍女,「好生照顧側妃,我去去就回。」
等李承澤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上官淺眼中的虛弱瞬間褪去。
她抬手在自己幾處穴位上重重一按,不過片刻,臉色便白得像雪,連呼吸都變得微弱,看上去真像要斷氣一般。
太醫趕來時,見她這模樣,嚇得手都抖了,連忙診脈施針,忙活了好一陣才穩住她的氣息。
不過半個月,二皇子府就請了兩次太醫,消息很快傳開。
京城裡的人都說,二皇子那位新娶的側妃,竟是個體弱多病的病美人,難怪二殿下疼得跟什麼似的。
而此時的皇宮裡,李承澤正站在御書房外候著,心裡七上八下——一邊擔心上官淺的病,一邊猜著慶帝突然召見的用意,腰還在隱隱作痛,真是諸事不順。
走進御書房時,慶帝正低頭看著一卷文書,許久都沒抬頭。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響,他心裡愈發不安,直到慶帝緩緩放下文書,才聽見那句不咸不淡的問話,「上官淺病了?」
「是,太醫正在診治。」李承澤心頭一緊。
慶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病得倒是時候。」頓了頓,語氣陡然轉沉,「上官墨死了。」
「什麼?」李承澤猛地抬頭,滿臉震驚,「怎麼會……」
「今早在城外驛站發現的,一劍封喉。」慶帝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本是進京請辭的,沒想到走到半路就沒了。」
李承澤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起新婚之夜上官淺說的「要殺了上官墨」。
他當時只當是氣話,可如今……難道她真的做了?
「朕已經讓陳萍萍去查了。」慶帝看著他的神色,緩緩道,「驛站離京都這麼近,出了這種事,簡直是在打朕的臉。你回去告訴上官淺,讓她準備準備,今天就去大理寺認屍。」
「可是她還病著……」李承澤下意識想替她求情。
「朕的話,她也敢違逆?」慶帝眉峰一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承澤只能躬身應下,「兒臣遵旨。」
.
大理寺停屍房外,范閒和陳萍萍正在說話。
遠遠看見李承澤攬著個臉色蒼白的女子走來,正是上官淺。她被裹在厚厚的披風裡,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她這病,倒是來得巧。」范閒低聲對陳萍萍道。
陳萍萍沒接話,目光落在上官淺身上。
進了停屍房,掀開白布露出上官墨的臉時,上官淺猛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哭得肝腸寸斷,沒一會兒就身子一軟,直接暈厥過去。
「淺淺!」李承澤趕緊將她抱緊,抬頭對范閒和陳萍萍匆匆道,「有勞陳院長早日查清兇手,給她一個交代。」說完便抱著人快步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陳萍萍才慢悠悠開口,「你覺得,兇手會是她嗎?」
范閒皺眉,「不像。她剛才那反應,不像是裝的,倒像是真的傷心。」
「你之前說她有失心瘋,」陳萍萍幽幽道,「會不會是身體裡另一個『她』動的手?上官墨對她遭受的欺負視若無睹,她連繼母妹妹都能殺,沒理由放過這個父親。」
「不可能。」范閒搖頭,「她昨天一整天都在王府,出城必然會被發現。驛站周圍有我們的人,她不可能避開所有耳目動手。而且她殺繼母三人時的手法力度,和上官墨脖子上的傷口完全不同——殺上官墨的,更像是個頂尖刺客。」
陳萍萍嘆了口氣,「上官墨在巡檢的位子上坐了這麼多年,一直是陛下的心腹。可太子想拉攏他,他女兒又成了二皇子的人……陛下最忌這個,說不定是他自己動的手,殺了這個可能背叛的棋子。」
「太子也有可能。」范閒補充道,隨即又搖頭,「但太子沒這個膽子。陛下更不會承認。」
「上官墨的政敵不少,也可能是有人買兇殺人。」陳萍萍看了眼白布下的屍體,「查吧,總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范閒點頭,目光沉沉。上官墨死得蹊蹺,不管兇手是誰,這盤棋怕是又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