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淺抬眼望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不是演戲,難不成殿下真的喜歡上我了?」
李承澤的耳尖「騰」地紅了,「如果我說是呢?」
「殿下可別入戲太深,連自己都騙了。」上官淺拿起一顆栗子,慢悠悠地剝著殼,「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是利益結合。你需要我轉移外人視線,幫你分析局勢;我如今的身份,也只能依附於你。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李承澤盯著她,「那你為什麼有時候又對我那麼好?夫唱婦隨,賢惠得挑不出錯處——那些也是演的?」
「自然。」上官淺剝栗子的手沒停,語氣平淡,「是你入戲太深了。」
「新婚之夜你明明答應我……」李承澤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所以現在我不是在告訴你答案嗎?」上官淺打斷他,抬眼時,眼底的笑意已經淡去,「你和我之間,只有利益,沒有真情。」
「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李承澤追問,目光緊緊鎖著她。
「是。」上官淺垂下眼,聲音輕得像嘆息,「無鋒之人,哪來的情。」
「無鋒?」李承澤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銳利起來,「什麼無鋒?」
上官淺心頭一緊,知道自己失言了,卻很快鎮定下來,抽回手,「沒什麼,許是我說錯了。」
「我沒聽錯。」
李承澤步步緊逼,「你不肯說,那我問別的。你為什麼會武?明明沒有內力,卻能和謝必安打成平手。」
「上官墨的死,是不是你做的?你那晚是怎麼躲開鑒查院耳目出城的?」
「還有,你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麼會做菜?你說你娘教你的,可你娘早逝——你到底是不是上官淺?」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李承澤的眼神里滿是探究,像要將她層層剝開,看個通透。
上官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意卻冷得像冰,「殿下查得這麼清楚,又何必問我?」
兩人對視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這場始於利益的戲,似乎終於要觸碰到最隱秘的底牌了。
李承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不是我查得清楚,是你漏洞百出。只是從前我懶得細想,也不敢細想……」他頓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為什麼?」上官淺追問,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
李承澤抬眼,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掙扎了許久,才低聲道:「我怕……怕你連對我的那點虛情假意,都是假的。」
他怕那些發自內心溫柔的笑、體貼的話,甚至是偶爾流露的依賴,全都是精心編排的戲碼。
他怕自己這點可笑的心動,到頭來只是一場自作多情。
上官淺看著他,忽然反問:「如果連虛情假意全都是假的呢?」
李承澤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滯。他啞聲問:「那……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我們之間,不存在『我們』。」上官淺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是真的。」
李承澤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
他一直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算計,卻總存著一絲僥倖,覺得哪怕是利益捆綁,相處久了總會生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可現在,這絲僥倖被她一句話碾得粉碎。
上官淺背過身不再看他,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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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殿下也早些歇息吧。」
李承澤立在原地,許久都沒動。
直到上官淺背對著他躺下,他才緩緩閉上眼,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黑暗裡。
原來,連那點自欺欺人的餘地,她都不肯給。
李承澤轉身出了房門,夜風吹得他脖頸一涼,方才在屋內積壓的煩悶散了些。
剛到廊下,就見謝必安捧著件披風候在那裡,見他出來,連忙上前,「殿下,夜裡涼。」
他接過披風搭在臂彎,吩咐道:「明天一早去大理寺,把上官墨的屍體接回來,再安排可靠的人護送回清河鎮安葬。」
謝必安點頭應下,又多問了句,「要不要給側妃備輛馬車?她或許想親自送一程。」
「不必。」李承澤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她身子剛好些,經不起長途顛簸,累垮了怎麼辦?」他頓了頓,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些,「就說我說的,讓她在家安心等著,一切有我安排。」
「是。」謝必安看他這副模樣,心裡瞭然,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李承澤站在廊下,望著上官淺臥房的窗紙。裡面已經沒了動靜,想來是睡下了。
他捏了捏披風的系帶,方才她那句「不存在我們」還在耳邊迴響,可真到了事上,還是忍不住替她著想。
「真是……」他低聲罵了句自己,轉身往書房走,背影融進沉沉的夜色里。
有些事,明明知道是假的,卻偏生狠不下心來徹底割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