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清河鎮的上官淺。」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卻帶著決絕,「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裡的我,是無鋒刺客,是大賦城的上官淺,也是孤山派後人。」
「幼年時,無鋒與清風派聯手滅了孤山派,父親把我藏在柜子里,我才逃過一劫,卻失了憶,被仇人點竹收養。後來記憶恢復,我才發現她就是滅門兇手。我試過毒殺她,沒成,最後乾脆拼了命,跟她同歸於盡。」
「我本以為自己死透了,沒想到一睜眼就看見了你,成了清河鎮那個一無所知的上官淺。」她抬眼看向李承澤,眼底滿是破碎的紅,「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李承澤怔怔地看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從沒想過,她看似平靜的過往裡,藏著這樣慘烈的血色。
滅門、失憶、認賊作母、同歸於盡……這些只在話本里見過的情節,竟然真真切切地刻在她的生命里。
他下意識想伸手碰她,卻被上官淺猛地避開。
她後退一步,眼眶通紅,嘴唇卻咬得發白,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字字都帶著倔強,「你想甩開我,休想!」
李承澤這才回過神,看著她眼底那股不肯低頭的執拗,心頭像是被重錘砸中。
他終於明白,自己所謂的「保護」,在她眼裡竟是最殘忍的割裂。
他總想著為她鋪好退路,卻忘了問她到底願不願意走。
「淺淺……」他聲音發顫,上前一步,不顧她的躲閃,伸手將她死死抱住,手臂收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滾燙的呼吸落在她頸窩,帶著悔意和後怕,「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不該自作主張……你不走,我們就一起……不管是生是死,都一起。」
上官淺被他抱得動彈不得,積攢了一路的委屈終於繃不住,眼淚洶湧而出,砸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混蛋……李承澤你這個混蛋……」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你要是再敢說讓我走……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說了,再也不說了。」李承澤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也染上了濃重的鼻音,「我們一起回京都,一起面對那些事……一起扛過去。」
廊下的風還在吹,帶著江南特有的水汽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滾燙的溫度。
李承澤抱著她,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直到上官淺的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他稍稍鬆開些力道,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指尖的溫度燙得她輕輕瑟縮了一下。
「還氣嗎?」
上官淺別過臉,「你不是還說要把我送走嗎?」
李承澤趕緊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鄭重得像在立誓,「我以後再也不會說這種話了。我們天生就是一對,婚約既成,自然要休戚與共,生死都綁在一起。」
上官淺看著他眼底的認真,聲音輕卻堅定,「如果你騙我,我會先殺了你。」
李承澤的手一頓,隨即握得更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上她的手背,聲音帶著一絲微啞的顫抖,「若我騙你,不必你動手,我自己了斷。」
這話太重,重得讓上官淺心頭一緊。她抽回手,指尖卻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眼眶又有些發熱。
「我記住了。」她別過臉,聲音悶悶的,卻沒了方才的尖銳。
李承澤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知道她這是鬆了口,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伸手,輕輕將她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耳廓,燙得兩人都微微一怔。
.
夜深時,李承澤看著床內側的空位,又看了看榻上的被褥,忽然耍賴,「今晚我不想睡榻了。」
上官淺臉頰微紅,想起剛才敞開心扉的坦誠,終究沒好意思拒絕,只低低「嗯」了一聲,轉身背對著他躺下,耳根卻悄悄紅透了。
身後的人小心翼翼地躺下,沒敢靠太近,卻在沉默片刻後,忽然輕聲問:「你真實的名字……叫什麼?」
上官淺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顧淺。小時候父母親人都叫我淺淺。」她側過頭,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直到後來,你第一次叫我淺淺的時候,我還有種恍惚的感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聽過。」
李承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湊近了些,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我以後就一直叫你淺淺,好不好?」
上官淺看著他眼裡的光,忍不住笑了,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被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承澤沒再說話,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比任何誓言都更讓人安心。
這晚睡得格外沉,上官淺墜入一片溫暖的夢境。
夢裡是熟悉的庭院,父親正教她練劍,母親端著點心在廊下笑,叔叔嬸嬸在院裡晾曬草藥,師兄弟們追著打鬧,師姐偷偷塞給她一顆糖……
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在眼前晃過,溫暖得讓她捨不得醒。
忽然,一個身影走到她面前,眉眼竟與自己一模一樣。
「我是清河鎮的上官淺。」那姑娘笑著,眼裡帶著釋然,「謝謝你幫我報了仇,我要去見娘親了。」話音落,身影漸漸淡去。
上官淺想抓住她,卻猛地驚醒,心口一陣抽痛。
她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枕頭已被淚水浸濕,而身側的李承澤正支著肘,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擔心與緊張。
「做噩夢了?」他聲音沙啞,伸手替她擦掉臉頰的淚痕,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上官淺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哽咽,「我夢到親人了……還夢到了『她』。」
李承澤沒多問,只是輕輕將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現在有我在。」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上官淺埋在他頸窩,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那些洶湧的情緒漸漸平息。
「哭夠了?」李承澤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語氣裡帶著疼惜。
上官淺悶悶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照亮了兩人交纏的身影。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不管是顧淺還是上官淺,過去的已經過去,而眼前的人,才是她此刻最該握緊的溫暖。
李承澤沒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任由她靠著,直到她呼吸漸漸平穩,重新墜入夢鄉。
這一次,他想,她應該能做個好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