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國氈帳的火光熄滅三日,消息才跨越草原與山脈,傳回大燕皇城。
燕王正在御花園賞菊,聽聞「長公主殺代王、自焚而亡」,手中的玉杯「哐當」落地,他眼前一黑,若非內侍及時扶住,險些栽倒在地。
「逆女!逆女啊!」
他捶著胸口,氣的渾身發抖,卻不知這聲斥責里,有多少是怒,多少是痛。
偏殿裡,成王攥緊了拳。
妹妹婉寧的死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發悶,可更多的卻是焦灼。
代王被殺,以代國的性子,必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大燕國力空虛,哪經得起一場硬仗?
果然,不出半月,代國傳來消息:代王長子繼位,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便是「為父報仇,踏平大燕」。
戰報如雪片般湧入皇城,大燕軍隊節節敗退,邊境城池接連失守。
燕王氣急敗壞,在殿上摔碎了無數奏摺,直到有人提及「肅國公蕭蘅」。
蕭蘅是已故金吾將軍蕭暝寒的獨子,少年成名,武藝謀略皆出眾,只是因父親早逝、家道中落,一直被閒置。
成王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附和,「肅國公確實有勇有謀,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蕭暝寒當年正是死於他的暗算,若是蕭蘅掌權,萬一查到些什麼……
蕭蘅果然沒讓人失望。他領兵出征後,先是奇襲代國糧草營,又在雁門關設伏,硬生生將代國的攻勢擋了回去。
大燕有了喘息之機,朝堂上對蕭蘅的讚譽聲越來越高。
成王坐不住了。他借著探病的由頭,在燕王耳邊低語,「父皇,蕭蘅手握重兵,威望日盛,可他畢竟是蕭暝寒的兒子……當年蕭將軍之死,疑點重重,兒臣怕……」
燕王皺眉,他雖不相信蕭蘅會反,可成王的話像顆種子,在他心裡生了根。
尤其是看著蕭蘅的捷報一封比一封耀眼,那份疑慮漸漸變成了忌憚。
蕭蘅在前線看得透徹。燕王猜忌成性,朝堂腐敗不堪,大燕早已是外強中乾。
可他盔甲上刻著「蕭家軍」三個字,父親的忠魂還在天上看著,他退不得。
他不能讓大燕百姓,淪為代國的刀下亡魂。
他越戰越勇,甚至開始收復失地。
成王徹底慌了,他暗中派人與代國密談,「只要助我登基,大燕願割讓半壁江山。」
同時,他偽造了蕭蘅與代國往來的書信,呈給燕王。
草木皆兵的燕王終於爆發,一道聖旨快馬加鞭送往前線,「宣肅國公蕭蘅即刻回京,另有任用。」
蕭蘅接旨時,正在帳中研究地圖。
他望著那明黃的捲軸,苦笑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一走,成王立刻暗中撤掉了防線。
代國大軍如潮水般湧來,勢如破竹,不到十日便兵臨城下。
燕王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才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回頭想找成王質問,卻被對方一劍刺穿了心口。
「父皇,這皇位,早就該是我的了。」成王冷笑,又提劍殺了燕王最寵愛的幼子,鮮血濺了他滿身。
就在他準備打開城門時,一道銀槍破空而來,刺穿了他的咽喉。
蕭蘅立於宮門前,戰袍染血,眼神冰冷,「我父親的仇,今日了結。」
代王帶著兵馬沖入京城時,卻見街道空無一人。
忽然,四周傳來「轟隆」巨響——蕭蘅早已在此布下了火藥。火光沖天,代王與他的大軍,盡數葬身火海。
大燕,終究還是亡了。
各地藩王趁機割據,中原大地陷入混戰。
三年後,硝煙漸散,大燕故地一分為三:代國、晉國、越國。
三國簽訂協約,第一條便是——廢除公主和親制。
桐鄉,這座曾屬於大燕的小城,如今歸了晉國。
薛芳菲提著剛收攤的雜貨籃,踩著夕陽走在青石板路上。
隔壁院子今日搬來了新住戶,她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回了家。
「姐,你回來啦!」弟弟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籃子。
父親正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粗瓷碗裡盛著簡單的青菜豆腐,卻冒著熱氣。
這場戰亂,他們一家三口東躲西藏,總算活了下來。
回到桐鄉時,家宅早已被毀,他們便在這片廢墟上,蓋了間簡陋的小屋。
「今日生意怎麼樣?」父親問。
「還行,」薛芳菲坐下,拿起筷子,「晉國新出的政策,對我們這些小商戶有扶持,我打算再進些貨。」
她靠著精明的頭腦,在雜貨鋪生意上做得有聲有色,日子雖不富裕,卻安穩。
只是偶爾想起初戀沈玉容,她還是會難過。那個溫潤的男人,一家都死在了戰亂里。
正吃飯時,敲門聲響起。
弟弟起身開門,門口站著個紅衣男子,面容俊美,氣質沉穩。
「在下新搬來隔壁,特來認認街坊。」
薛芳菲也站起身,客氣地笑了笑,「街坊鄰里,不必客氣。」
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潭,「在下蕭蘅。」
「薛芳菲。」她答道。
蕭蘅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泛起溫柔的漣漪——阿狸,我終於找到你了。
當年京城爆炸,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被身邊的陸璣和文紀所救。
醒來後,他發現自己竟帶著前世的記憶——前世,他新婚不久便戰死沙場,違背了和妻子回來相守的約定。
他輾轉追隨了晉國的開國皇帝,因戰功赫赫成為重臣。
這些年,他走遍各地,只為尋找那個在記憶里笑靨如花、聰慧絕倫的女子。
他知道她是桐鄉人,便在這裡等,一等就是三年。
「若不嫌棄,一起吃點?」薛父熱情地招呼。
蕭蘅看了眼桌上簡單的飯菜,又看向薛芳菲,笑著點頭,「叨擾了。」
夕陽透過窗欞,照在三人身上,也照在蕭蘅眼底的鄭重里。
這一次,他不會再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