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將國喪孝期定為二十七個月的消息傳到慈寧宮時,薛姝正陪著薛太后說話。
「去,把長公主、陛下、臨淄王、樂陽都叫來。」薛太后頓了頓,看向身旁的薛姝,「姝兒也留下吧。」
半個時辰後,慈寧宮的暖閣里坐滿了人。
薛姝挨著沈玠坐著,正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羞怯的笑,可沈玠卻皺著眉,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的扶手,像是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環佩叮噹。
婉寧搖著團扇走了進來,目光一掃,便落在沈玠與薛姝身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她邊走邊說,徑直走到兩人面前,故作驚訝地揚聲,「這不是薛家表妹嗎?瞧著跟玠兒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沈玠的臉「唰」地紅了,猛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半尺距離,語氣帶著明顯的排斥,「姑姑,我跟表妹只是兄妹!」
「哦?是嗎?」婉寧拖長了語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圈。
恰在此時,沈琅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滿室的人,最後落在婉寧身上,「姑姑在跟他們說什麼,這麼熱鬧?」
「也沒什麼,」婉寧轉過身,笑得坦蕩,「就是覺得薛大小姐跟玠兒站在一起,瞧著格外般配。」
沈琅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姑姑了——她行事乖張,時而精明得像只狐狸,時而又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偏偏每次都能攪亂他的心思。
「看著般配,未必真的合適。」他緩緩開口,語氣意有所指,目光在沈玠與薛姝之間轉了一圈,「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婉寧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陛下說得是。」
不一會兒,薛太后從內室出來,沈琅和眾人起身行禮,唯有婉寧氣定神閒地坐著。
薛太后面無表情地擺擺手,叫起後便坐在了沈琅左邊的主位上。
暖閣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薛太后最先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滿,「陛下將孝期定為二十七個月,倒是利索。」
沈琅垂眸,「歷朝歷代都有為父守孝二十七個月的先例,不足為奇。」
「先例是有,」薛太后皮笑肉不笑,「只是陛下做決定前,連哀家這個太后都不知曉。既然孝期改了,那婉寧的婚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沈琅早有準備,從容道:「燕家有祖訓,需等燕臨及冠後方可成婚。讓姑姑多等三年,也不遲。」
婉寧「噗嗤」笑了,搖著團扇道:「陛下對燕家祖訓倒是了如指掌。可侄兒也得體諒我這個姑姑吧?總不能你自己要娶妻納妃,姑姑卻獨守空房吧?」
薛太后這才恍然大悟,沈琅改孝期,原是為了自己選後。
她立刻追問:「陛下打算娶誰家的女兒做皇后?哀家這個做母后的也得幫著參考參考,畢竟是一國之後,可不能輕易定奪。」
坐在中間的沈琅快要被婉寧氣瘋了,她難道忘了自己是盟友?總是不分場合讓他難堪!
他抬眼,暗暗給婉寧遞了個眼神。
接收到暗示,婉寧搖著扇子替他解圍,「皇室子嗣為重,陛下至今無子,這可是大事。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室沒有繼承人,總不能讓咱們沈家絕後吧?」
看著上座三人唇槍舌戰,下首的沈玠、沈芷衣和薛姝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引火燒身。
薛太后氣得拍了下扶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臨淄王和樂陽公主就不是先帝的孩子了?」
這話讓沈琅心裡對薛太后的猜忌更重,果然,她還是想扶持沈玠。
他沉聲應道:「姑姑身為長公主,也是在為朕考慮。」
薛太后一口氣堵在胸口,這是說自己這個親娘反倒不考慮他?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道:「哀家是陛下的母后,自然也擔心皇嗣。既然陛下已有決斷,那哀家就不多問了,免得惹人心煩。」
婉寧笑道:「怎麼會惹人心煩呢?以後這種聚會要多舉辦,大家一起聊聊天,多好啊。」
薛太后心裡冷哼,轉頭看向沈玠和薛姝,語氣放緩,「玠兒與姝兒年齡相仿,又是青梅竹馬,倒不如……請陛下給兩人賜個婚?」
婉寧突然笑出聲,「臨淄王方才那避嫌的模樣,還以為薛大小姐要吃了他呢。」
「婉寧!」薛太后怒喝,「就算是你長公主,說話也不要太有恃無恐,肆無忌憚!」
沈琅適時開口,「姑姑只是心直口快。」
薛太后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什麼好心情都沒了,捂著額頭道:「哀家頭疼得厲害,姝兒,你陪哀家回去休息。」
等薛姝扶著薛太后走後,沈玠和沈芷衣如蒙大赦,趕緊一前一後溜了——那氣氛,實在太嚇人了。
婉寧和沈琅從慈寧宮慢悠悠走出來,婉寧不忘提醒,「侄兒可別忘了我這個姑姑的婚事。」
沈琅壓著脾氣,「姑姑放心,侄兒定會為姑姑的婚禮盡心盡力。」
「我要的可不只是盡心盡力,」婉寧停下腳步,「我還要燕臨儘快成為我的駙馬。」
沈琅睨她一眼,「姑姑就這麼想嫁他?」
「你這種人不懂我對燕臨的感情。」婉寧揚了揚下巴,「畢竟,誰有我這麼好的運氣,能嫁給心上人呢?」
沈琅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恭喜姑姑了。你的婚事,等孝期結束後,朕自會安排。」
婉寧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姑姑的好侄兒,孝順。」
說罷,她轉身坐上玉輦,浩浩蕩蕩離去。沈琅望著她的背影,眼神一冷,又轉頭看向慈寧宮的匾額,眼底毫無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