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寧走進內殿時,正聽見太醫跪在地上,聲音發顫,「陛下,貴妃娘娘是中了劇毒,腹中胎兒……已保不住了,就連娘娘的性命,也……也岌岌可危。」
「保不住孩子,也要保住她的命!」沈琅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朕命令你,必須保住她!」
太醫額頭冒汗,連連叩首,「臣……臣盡力而為!」
榻上的秦貴妃氣息奄奄,眼角卻滾下淚來,她抓著沈琅的衣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一定是……是太后……她不僅要殺皇嗣,還要……要殺了臣妾……」
話音未落,她的手猛地垂落,徹底沒了聲息。
「宛香!」沈琅嘶吼一聲,卻只換來一片死寂。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站在殿門口的薛太后。
薛太后本就病體沉疴,被這臨死前的指控一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搖晃,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便直挺挺地暈在了沈芷衣懷裡。
「母后!」沈芷衣驚呼,連忙扶住她。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秦貴妃臨終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層浪。
薛遠下意識想上前辯解,卻對上沈琅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多說一個字,都可能引火燒身。
沈琅盯著秦貴妃的屍體,良久,才啞著嗓子道:「以皇貴妃之禮,厚葬。」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殿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婉寧站在角落,看著眼前這場鬧劇終場,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秦貴妃死了,薛太后被釘死在兇手的位置上,沈琅的猜忌只會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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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后一病不起,纏綿病榻,沈琅也因連日憂思與秦貴妃之死的刺激,病倒在乾清宮。
後宮之中,最忙碌的當屬林淑妃。她一邊要主持秦貴妃的喪儀,事無巨細都要親自過目,一邊還要守在乾清宮,悉心照料沈琅的起居湯藥。
這日,婉寧來探望沈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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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內殿,便見林淑妃端著藥碗正要向她行禮,婉寧抬手止住了她,「不必多禮,照顧陛下要緊。」
林淑妃謝過,小心翼翼地服侍沈琅喝完藥,又掖了掖被角,才輕聲道:「陛下,臣妾去處理皇貴妃喪儀的事了,晚些再來看您。」
沈琅揮了揮手,她便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兩人,沈琅半靠在床頭,臉色蠟黃,望著婉寧問道:「太后那邊,怎麼樣了?」
婉寧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指尖摩挲著袖口的暗紋,語氣平淡,「薛如茵已是病入膏肓,氣若遊絲。陛下這手筆,倒是利落。」
沈琅聞言,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她幾次三番要殺朕的孩子,害死貴妃,這是她應得的!貴妃是秦國公的掌上明珠,如今不明不白地沒了,臨終還把矛頭指向她,秦國公三天兩頭遞摺子,跪在宮門外求朕徹查,朕若是不處置太后,如何安撫秦家?」
「秦貴妃的死,」婉寧抬眸看他,眼中帶著一絲探究,「陛下就這般肯定,真是太后做的?」
沈琅冷笑一聲,胸口因激動而起伏,「秦貴妃臨終那番話,字字句句都指著她,難不成還是旁人栽贓不成?」
「弒母的罪名,陛下擔著不沉嗎?」婉寧追問。
「弒母又如何?」沈琅激動起來,「她眼裡只有沈玠,一心想扶他做皇太弟,何曾把朕當成兒子?若不是朕提防著,恐怕早就被她和薛家聯手逼得退位了!如今借著貴妃的事處置她,既安撫了秦國公,又除了心腹大患,有何不可?」
他越說越氣,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儘管他用帕子捂得快,婉寧還是瞥見了帕子上沾染的刺目血跡。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問道:「薛家呢?薛如茵倒了,薛家那些人,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薛遠那個老匹夫,近來倒是安分。」沈琅喘勻了氣,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看得明白,貴妃臨終那番話,已經把太后釘死了,薛家這時候若是敢跳出來,便是自尋死路。」
婉寧笑了笑,「陛下心裡有數就好。只是薛家樹大根深,斬草需除根,免得春風吹又生。」
沈琅看著她,忽然道:「你倒是比朕還急。」
「我急什麼?」婉寧挑眉,「我只盼著陛下龍體安康,好親眼看著我風風光光嫁給燕臨。」
沈琅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閉上眼似是倦了。婉寧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轉身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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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乾清宮出來,剛走到迴廊,便見姜雪寧迎面走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宮裝,髮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瞧著倒有幾分恭謹。
「臣妾參見長公主。」姜雪寧盈盈行禮,姿態謙卑。
婉寧停下腳步,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個時辰,姜修儀不在皇貴妃的喪儀上守著,怎麼跑到乾清宮來了?」
姜雪寧垂著眼,聲音柔柔弱弱,「陛下龍體不適,心裡擔憂,想著過來看看能不能為陛下分憂。」
婉寧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小腹,淡淡道:「陛下剛歇下,不過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就進去吧。」
「是,謝長公主。」姜雪寧福了福身,轉身便往乾清宮內走去,步伐輕快,絲毫不見方才的怯懦。
婉寧望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