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和煦，陽光正好。
顧純和宋娜兩人帶著墨墨沿著東大街往集市的方向走。
春日集市設在鎮中心的廣場上，每年春天都會舉辦一次，持續三天。
廣場上搭起了大大小小的帳篷和攤位，賣什麼的都有。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甚至連玩具也品類繁多，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街上的人群更是熙熙攘攘，走起路來都要比肩接踵。
顧純怕墨墨被人群擠到，乾脆把背簍轉到身前，一隻手扶著背簍的邊緣，另一隻手擋在前面。
宋娜走在她身邊，時不時看看顧純，又逗逗墨墨，嘴角一直掛著笑。
「那個好可愛。」宋娜停下腳步指著一個賣布偶的攤位。
攤位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布偶，有兔子、小熊、小貓、小狗，還有幾個奇形怪狀的，顧純認不出來是什麼物種。
布偶的做工算不上精緻，勝在顏色鮮艷，造型憨態可掬，很招小孩子喜歡。
宋娜拿起一隻淺棕色的兔子布偶，在墨墨面前晃了晃。
墨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兩隻小手去夠那隻兔子，嘴裡發出「啊啊」的叫聲。
「墨墨看上去很喜歡的樣子。」宋娜高興得像自己中了獎一樣，「買這個吧。」
「我來付。」顧純說。
「不行，是我要買的，當然是我付。」
宋娜不由分說地從袖中取出一枚銀幣遞給攤主，然後把兔子布偶塞進墨墨懷裡。
墨墨抱住那隻差不多有她半個身子大的兔子，小臉埋在兔子毛茸茸的肚子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顧純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
「走吧，前面還有好多好玩的呢。」宋娜挽住顧純的手臂，半拉半拽地帶著她往前走。
顧純沒有掙開，就那麼被宋娜挽著，在人群里慢慢穿行。
接下來她們又逛了幾個攤位，趁機買了墨墨用的磨牙棒、小襪子、一頂粉色的嬰兒帽，還有幾本新的啟蒙畫冊。
宋娜堅持要付墨墨的東西，顧純說不過她，只好由著她。
「你看這個。」宋娜又停下來了。
這是一個賣首飾的攤位，銀質的項鍊、手鍊、耳環，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宋娜拿起一條細細的銀鏈子，鏈子的吊墜是一片小小的葉子，葉脈的紋路雕刻得很精細，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好看嗎？」宋娜把鏈子舉到顧純面前。
「好看。」顧純如實回答。
宋娜猶豫了一下，「那……我送給你？」
顧純微微一怔，「不用——」
「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宋娜笑著把鏈子遞給攤主吩咐道：「幫我包起來吧。」
攤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手腳麻利地將鏈子裝進一隻小布袋裡，遞給宋娜。
宋娜接過布袋，轉身塞進顧純手裡，「拿著。」
顧純看著手裡的布袋，又瞥見宋娜那雙笑盈盈的眼睛，只好接下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宋娜彎了彎嘴角，笑容更加明艷。
兩人又逛了一陣，在一家賣烤肉的攤位前停下來。
宋娜買了兩串烤羊肉，自己拿著一串，另一串遞給顧純。
烤肉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四溢，引得墨墨從背簍里探出腦袋來，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中的香味。
「你還不能吃。」顧純對她說，「等你長大了再吃。」
墨墨聽不懂，但還是能從顧純的語氣里感覺到拒絕，頓時小嘴一癟，眼淚就要掉下來。
宋娜看得心疼，連忙把自己的烤串藏到身後，「墨墨乖，等你長大了一定給你吃，買好多好多。」
墨墨的視線在宋娜臉上停駐片刻，像是聽懂了一樣重新縮回背簍里，抱起那隻兔子布偶啃起來。
「也不知道是像了誰……」顧純輕嘆道。
「像你唄。」宋娜理所當然地說，「你脾氣就大。」
「……我有她這麼誇張嗎？」
「你脾氣還不大？平時不愛說話，不愛搭理人，誰惹你了你就冷著一張臉，嚇得人家話都不敢說。這不是脾氣大是什麼？」
顧純被宋娜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細細一想，覺得好像確實是這樣。
「我覺得還好吧……」她最後憋出了這麼一句。
宋娜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眼睛彎彎的，臉頰紅撲撲的。
顧純看到她的笑顏，不自覺勾起唇角。
兩人吃完烤串，在一個賣果汁的攤位上買了兩杯新鮮的蘋果汁。
宋娜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倒是顧純喝得很快，幾口就喝完了。
「你這樣喝，嘗得出味道嗎？」宋娜忍不住問。
「就是蘋果的味道。」顧純回答得一本正經。
宋娜無奈地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那你再來嘗嘗我這個，是比蘋果汁還甜的梨子汁。」
顧純愣了一下，看著宋娜遞過來的杯子，有些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接過。
宋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你不、不願意就算了，我接著自己喝……」
女孩的臉已經通紅了，想必也是十分不好意思。顧純暗罵自己亂想，一邊伸手接過宋娜遞來的杯子抿了一口。
梨汁確實比蘋果汁甜，甜得有些膩，不是她喜歡的味道。
「太甜了。」她如實評價。
「那還是還給我好了！」
宋娜奪回杯子，看著杯口邊沿那一道淺淺的水痕，那是顧純嘴唇碰過的地方。
女孩刻意忽略砰砰直跳的心，垂下眼睛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似的，將杯子舉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沒有味道，她什麼都沒嘗出來。
兩人逛到午後，該買的東西都買得差不多了。
顧純背著墨墨，用魔法棒操控著大包小包跟在她和宋娜身邊往回趕。
太陽偏西了一些，陽光從頭頂斜斜地照下來，曬得身上暖烘烘的。
「今天謝謝你。墨墨玩得很開心。」
「那你呢？」宋娜問。
顧純不疑有他，當即點頭，「我也很開心。」
宋娜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顧純的方向。
顧純這會兒正低著頭看背簍里的墨墨，小傢伙玩了一上午，這會兒已經困了，抱著兔子布偶，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陽光落在顧純的側臉上，照得她的輪廓格外清晰。
宋娜的心又開始不聽話地跳快了些。
「怎麼了？」顧純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
「沒、沒什麼。」
宋娜連忙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路邊的一個賣氣球的攤位，「就是……在想晚上吃什麼。」
「晚上我來做飯，你和伊蓮一起來吃吧。」
宋娜愣了一下，「真的？」
「嗯。」
宋娜的嘴角立刻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好。」
顧純將宋娜送到學院門口，又與她揮手道別。
直到宋娜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顧純依舊沒有離開，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偏向前往沈渡宿舍方向的小徑。
也不知道夫人現在正在做什麼。
今天是周末，她沒有去實驗室，也沒有課要講。
那麼她今天會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看書，還是出去辦事了？
有沒有好好吃飯和好好休息？
顧純在這一瞬間腦海中閃現過無數個與沈渡有關的念頭，可到頭來，也只能帶了點不甘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