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沈渡的解說，顧純眉頭皺起。
高級以上的魔法師，那可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角色。
即便是在整個夜樞魔法學院裡，算上殷若棠和沈渡，也不過只有五位高級魔法師。
更何況放到偌大的帝國里，排的上號的高級魔法師加起來也不過才剛剛超過一百人。
這樣的人物，每一個都有名有姓，個人身份信息自然也都如實登記在帝國魔法部的名冊上，而他們的行蹤和活動也因此受到了嚴格監控。
「能查到線索嗎？」顧純問。
「殷院長已經在查了。」沈渡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紅茶喝了一口。
「只是在那之前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前做好最壞的準備。」
「畢竟……那條上古巨龍的等級遠超我們目前見過的任何魔獸，即使有防禦法陣，也沒有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擋住它。」
事關存亡危機，顧純很難不緊張起來，「那您呢？您有幾分把握？」
「我是冰系魔法師，對付龍族，冰系要比火系有優勢。唯一麻煩的地方在於那條龍的等級已經超出了大魔法師的範疇。」
沈渡沒有恐懼，她的回答既冷靜又無奈，「如果等到它完全甦醒，我所能做的只是拖延它靠近學院的進程。」
顧純心下一沉，再也無法繼續保持自己那點岌岌可危的僥倖心理，她只是死死盯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指尖上還殘留著昨天做實驗時沾染的藥漬。
這是一雙魔法師的手，卻還不夠強，而且還是遠遠不夠。
「我會變強的。」顧純眸光一凜，信誓旦旦地說道。
沈渡微微詫異地偏過頭，似是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說一樣，「什麼？」
「在巨龍甦醒之前，我會努力變得更強，爭取讓自己強大到可以保護我所在意的一切。」
「我絕不願成為您的累贅。如果那條龍屆時真的醒來，我也會盡我所能奔赴戰場和巨龍廝殺到底。」
沈渡一時忘了回答，她只是注視著沐浴在晨光中的顧純。
女孩的側臉線條流暢而清晰，厚密的睫毛微垂著，很難聯想到剛剛那番豪言壯志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可女孩的表情很是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商量著一件自身關乎性命的生死大事。
「你才學了不到兩年的魔法。」沈渡試圖勸說。
「這些也足夠我用了。」顧純對上她的目光，「是您教過我的，我也是學院的一份子，自然也要留下來和學院共存亡。」
沈渡知曉她的固執，哪怕有再多不願最終只能嘆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學會頂嘴的？」沈渡沒有責備顧純的執著，語氣中反而透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柔軟。
顧純笑著安慰她：「我這不是頂嘴，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沈渡憤憤瞪了她一眼，可惜那一眼的殺傷力實在有限，只會讓顧純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做得無比正確。
女孩的眼神堅毅又鎮定。
讓沈渡不覺回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以及記憶里那些還沒有被現實磨去稜角的日子。
「好吧，那你就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沈渡輕輕呼出一口氣，大不了她再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加訓試試。
完全不知夫人在打著什麼主意的顧純聞言一愣，臉上顯出點羞澀，「您……不覺得我在說大話嗎？」
「不會。」
沈渡站起身整了整裙擺，拿出被她隨手放在口袋裡的胸針重新別回領口，「因為你從來不說大話，且說到做到。這也正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之一。」
說完這句話，沈渡就不做停留地轉身離開，留下顧純一個人坐在那裡。
耳邊還迴蕩著那句「這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之一」，她的心跳更是快得像擂鼓。
夫人竟然說了欣賞她。
顧純忙將發燙的臉埋進手掌，掌心觸碰到面頰上的熱度簡直燙得嚇人。
她興奮到想笑，又擔心自己的笑聲聽上去太傻，只能用力咬著嘴唇，好把心中那點雀躍之情硬壓下去。
自從上次和夫人了解過巨龍的消息，顧純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
白天上課，下午去三樓的實驗室給夫人打下手，晚上等墨墨睡著了之後，她開始自學防禦魔法和結界知識。
沈渡的書房裡有很多這方面的書籍，她每天可以借一本，看完再還回去，第二天再借新的。
現在的顧純像極了一塊乾涸的海綿被扔進水裡，正在無盡貪婪地汲取每一滴養分。
防禦魔法的原理、結界法陣的構造、魔力節點的分布和連接方式，這些在普通學生看來枯燥晦澀的知識，在她眼裡卻像是用來保護在意之人的護盾，每一個都很重要。
和顧純朝夕相處的沈渡自然注意到了她的進步，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每天都會在客廳的桌上放上一些魔法的相關資料，提醒顧純記得去看。
資料上偶爾還會有沈渡用炭筆做的標註，字跡清秀而簡潔。
隨意到像是隨手寫下的筆記，卻又總是那麼恰到好處地點出顧純當下最為困惑的知識點。
而顧純也在每次看到那些標註後，都會在心裡默默同夫人說一聲謝謝。
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以及時刻夫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顧純已經努力改掉了向夫人當面道謝的習慣。
只因她擔心自己的過度客套會讓夫人覺得刻意。
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彼此將所有的關心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細節里，不說破也不點明。
如同兩條平行線，看似永不相交，卻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並肩向前延伸。
——「這次考試顧純同學的進度很快啊。」
某一節魔力控制原理課上，何教授公布了本次的期中考試成績。
顧純這次排名年級第二，比上學期的第三名又進了一步。
何教授在念到顧純的名字時，破天荒地多看了她一眼，鏡片後眸底的神情複雜難明。
「繼續保持。」
何教授只說了這四個字，可這對於顧純來說已經是莫大的肯定。
下課後，宋娜習慣性地挽住顧純的手臂，不住地誇讚她：「顧純你好厲害！這次竟然考到了第二名！就差第一名一點點了。繼續努力的話，下學期肯定能拿第一！」
顧純尷尬於兩人過度親密的姿勢，想要推開宋娜的手，但對方由衷為她高興的心情作不得假，於是顧純又一次心軟放縱了宋娜的親昵舉動。
宋娜忽然想起什麼說道：「說起來，沈教授最近還在讓你幫忙做研究嗎？」
顧純沒多想便點了點頭，「每天下午都會去。」
「看你們神神秘秘的，最近是在研究什麼課題呢？」
巨龍的事情是學院機密不可對外宣傳，顧純只能半真半假地回答她：「是在研究一種新型的防禦法陣，可以抵禦高階魔獸的攻擊。沈教授想把它做得更穩定些，改善到消耗更少的魔力。」
宋娜似懂非懂地嘆息一聲，「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顧純並沒有告訴她，那個防禦法陣其實是用來對付暮色森林裡那條即將甦醒的巨龍的。
畢竟殷院長已經下了封口令，所有知情者不得向外透露任何消息，以免引起恐慌。
只可惜紙包不住火，宋娜本人也不是個傻子。
她下意識眯起眼睛，緊盯著顧純的雙眼，「顧純，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顧純尷尬一笑，裝作聽不懂的模樣反問她：「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最近比以前更忙了，忙到連吃飯都在趕時間。你以前雖然也忙，但不會像現在這樣……連和我多待一會兒的時間都緊巴巴的。」
顧純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既不能說出真相，也不想欺騙宋娜。
「我只是想變得更強。」最終她只能這麼說。
宋娜聞言，眸中的敏銳漸漸放柔，目光中有對顧純的擔憂和心疼，還有一絲令人不解的陰鬱。
「那你答應我，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扛著。你的身邊還有我在呢。」宋娜不住晃著顧純的手臂，祈求後者答應。
「……」
顧純看著眼前如此在意她的宋娜，驀地想起伊蓮之前說過的話。
宋娜對她是真心的。
所以，自己對她雖然不是像夫人的那種感情，但至少也不能傷了她的心。
「好。」顧純不再猶豫。
於是宋娜終於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讓人不忍破壞她那份美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