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果然開始了對顧純的額外指導,或者該說是魔鬼訓練才對。
每天下午,在實驗室的工作結束之後,沈渡都會帶顧純前往學院東側的三號演練場,進行兩個小時的實戰特訓。
三號演練場是沈渡專門用來教學的場地,平時不對其他學生開放。
演練場的地面鋪著經過特殊處理的石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和緩衝魔法的衝擊,四周的牆壁上刻著防護結界,防止魔法外溢傷及無辜。
「你的基礎很紮實,這是你的優勢。」
沈渡站在演練場中央,銀白色的魔法師長袍穿在她身上配上那副冷峻的表情,顯得有幾分肅殺,「但你的問題也很明顯。你在實戰中過於依賴本能反應,缺乏系統的戰術思維。」
顧純站在她對面,緊緊握著魔法棒,認真傾聽沈渡的點評。
「本能反應不是壞事,它能讓你在危機中做出最快的判斷。
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顯,即只能應對你遇到過的情況。」
沈渡抽出自己的魔法棒,好整以暇地說道:
「而我今天要教你的,是如何在實戰中建立戰術思維。」
她抬起魔法棒,在空中畫出一個簡單的符文,「來吧,試著用你最強的招式攻擊我。」
顧純深吸一口氣,開始調動體內的魔力。
沒有絲毫猶豫,因為她知道面對沈渡這樣成熟的魔法師,猶豫只會敗北。
顧純揮舞著魔法棒在空中快速畫出兩道符文,一紅一金,紅色的是火焰,金色的是防護。
火焰呈扇形向前方掃去,防護屏障在她身前展開,擋住可能到來的反擊。
沈渡沒有躲閃,甚至只是輕輕揮了一下魔法棒。
一道冰牆在她面前憑空升起,輕鬆將顧純的火焰盡數擋在外面。
火焰撞上冰牆,發出滋滋的聲響,白色的蒸汽瀰漫開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視線。
顧純的步伐並未因此停滯,還在繼續發動進攻。
她快速移動到沈渡的側面,魔法棒在空中畫出第三道符文,風刃。
無形的風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朝著沈渡斬去。
沈渡臨危不懼,甚至還輕蔑地笑了下。
連個轉身的動作都沒有,夫人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那道風刃就從她耳邊飛了過去,擦過她的一縷碎發,消失在演練場的防護結界上。
「不錯。」
沈渡的聲音平穩而淡然,帶著一絲挑釁,「可你好像忘了冰系魔法師最擅長的不是防禦,而是控場。」
話音未落,顧純感到自己腳下的這片地面變得異常光滑。
她低頭一看才驚覺鞋底已經結了一層薄冰,而且那層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從鞋底到鞋面一直向上蔓延到小腿。
顧純試圖後退掙脫,腳卻好似紮根在了地面一樣紋絲不動。
「冰系魔法最大的特點不是它的攻擊力,而是它的控制力。」
沈渡循序漸進地為她講解,「一個優秀的冰系魔法師能夠熟練地將多種魔法疊加在一起,既可以攻擊也可以干擾敵人。」
顧純咬緊牙關調動起體內的火元素,試圖用高溫融化腳下的冰層。
蔓延的冰層確實開始融化,只是其融化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凍結的速度。
實在是杯水車薪,於事無補。
「你的全系魔法很強,只是現在的你還是過於側重進攻從而忽視了干擾的作用。」
沈渡從那層朦朧霧氣中走出,銀白色的長袍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破壞力並不代表一切。唯有將最小的力量發揮在最正確的地方,才能產生最大的效果。」
她抬起魔法棒,輕輕一點。
顧純腳下的冰層瞬間碎裂,她的腳瞬間恢復了自由。
難得的短暫喘息時間。
可還沒等她站穩,一道冰錐已經貼著她的臉頰飛了過去,釘在顧純身後的牆壁上,碎成無數細小的冰晶。
而那道冰錐距離她的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心臟在砰砰直跳。
比起恐懼,顧純更為深刻地意識到,如果沈渡想傷她,剛剛那道冰錐就不會只是擦過她的臉頰那麼簡單了。
「你太專注於攻擊了。」
沈渡收起魔法棒,朝她走過來,「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擊中我』上,卻忽略了『我在做什麼』。真正的高手不會讓你看到他的底牌,你只能從他的動作中尋找蛛絲馬跡。」
顧純早已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更是布滿了汗珠。
她的制服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手指還在止不住得顫抖。
「到目前為止的戰鬥中,你總共犯了三個錯誤。」
沈渡不知何時踱步到顧純面前,「第一,你在釋放火焰的時候,沒有考慮到環境因素。
灼熱的火焰確實會影響視線,但它在遮擋我視線的同時也阻礙了你自己的。」
「第二,你在切換攻擊方向的時候,腳步移動的幅度太大,給了我可乘之機。
一個優秀的魔法師,應該用最小的動作完成最大的位移,不給敵人留下可趁之機。」
沈渡的魔法棒輕輕點在顧純胸口,她語重心長地說出最後一點。
「第三,也是最為致命的一點,即你始終沒有建立起自己的防禦體系。
你的防護屏障只存在於你攻擊的前半段,到後半段你就完全放棄防禦,把所有魔力都投入到攻擊中。
這在對付比你弱的對手時沒有問題,但對付實力相當或更強的對手時,將會成為你致命的弱點。」
「……」
夫人的點評鞭辟入裡,也正因如此才將顧純那點小小的自傲打擊得體無完膚。
她不由落寞地低下頭,看著沈渡的魔法棒點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根魔法棒戳在胸口幾乎沒有什麼感覺,但她卻依舊能夠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魔力從棒尖傳遞過來。
像一根細細的冰針,刺進她的皮膚,沿著血管往上爬,最後停留在心臟的位置。
顧純在心中痛定思痛,默默記下沈渡說出的重點,認真回答,「我會改進的。」
沈渡這才收回魔法棒,對她說:「行了,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回去好好想想我剛才說的那三點,明天再繼續。」
收回魔法棒,顧純疲憊地蹲下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絲鐵鏽的味道,從喉嚨滑下去,涼了五臟六腑。
沈渡站在顧純身後,靜靜看著她蹲在地上喝水的姿勢。
明明是那麼粗俗,不雅觀的姿勢,不知為何,她竟會看得心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