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里，一張蓋著龍騎士團印章的公函擺在了殷若棠的辦公桌上。
殷若棠指尖輕叩那封信函，灰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他想當實戰課的教授。還特意點名要和沈教授您一樣，帶實戰演練課。」
沈渡並沒有感到有多意外，「您已經答應了？」
「龍騎士團副團長主動請纓來教學生，於情於理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殷若棠將公函放在一旁，「何況他提出的條件很優厚，願意將龍騎士團的部分訓練資源對學院開放，供優秀學徒觀摩。」
沈渡嘴角掛著一抹不明顯的冷笑：「他倒是會挑時候。」
「你跟他有過節？」殷若棠從沈渡的語氣上察覺到她和顧修明的矛盾。
「算不上。只是他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殷若棠沒有再追問，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你們認識，那有件事我應該提前告訴你。顧副團長提議將實戰課分成兩組授課，你的組和他的組，學生可以自由選擇。」
沈渡的眉梢終於微微動了一下：「他對自己倒是很有信心。」
殷若棠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沈渡臉上，試探道：「龍騎士團的名頭確實不小。顧修明開課的公告將會在三天後對外張貼，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沈渡滿不在意地搖搖頭，「沒有。學生選誰，是他們的自由。」
翌日，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各科教授，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
這會兒正在進行教職人員大會。
「顧副團長的意思是，想在夜樞學院擔任客座教授？」殷若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顧修明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正裝，頭髮梳得比上次在餐館時還要一絲不苟。
男人笑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足夠恭敬：「正是。龍騎士團駐紮期間，除了日常巡邏和備戰之外，我還有不少空閒時間。
與其在營地里閒著，不如為學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況且，我們家族的下任家主也將成為貴學院的一名學生，我身為他的監護人自然也該做出點什麼來回饋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教授們，最後落在窗邊的沈渡身上。
沈渡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上的教案，唯獨沒有看向他。
顧修明也不惱，語氣愈發誠懇，「我也有看過學院的教授名單。實戰演練課目前只有沈教授一位老師，她一人撐起整門實戰課程，未免太過操勞。
我雖然不才，但在風系魔法上還有些心得，可以幫忙分擔一部分教學壓力。」
在座的教授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有人微微點頭，有人不動聲色地看向沈渡。
殷若棠偏頭看向沈渡：「沈教授，實戰演練課是你的領域。你怎麼看？」
沈渡終於抬起頭，「顧副團長願意出力，我沒有意見。我的課程安排不會因為多一個人就改變。
想上我課的學生就繼續上我的課，想上顧副團長的課的學生也可以去選擇上他的課。大家各憑本事。」
顧修明臉上的笑容微微加深：「那是自然。我初來乍到，不敢打亂沈教授的節奏。」
殷若棠站起來宣布最終結果，「那就這麼定了。歡迎顧副團長加入夜樞學院，並將從下周開始擔任實戰演練課的客座教授，具體課程安排由教務處協調。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人說話。
「散會。」
顧修明以龍騎士團副隊長的名義擔任實戰演練課教授的消息剛張貼出來，公告欄前就擠滿了學生，里三層外三層的，喧鬧聲幾乎要把走廊的屋頂掀翻。
「龍騎士團副團長親自授課？真的假的！」
「公告都貼出來了還能有假？而且還是教實戰課，跟沈教授一樣的課！」
「我聽說顧副團長是風系專精，在龍騎士團里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上次北方邊境的沙盜團伙就是他帶隊擊退的……」
「那豈不是比沈教授還厲害？沈教授雖然是大魔法師，但她以前一直在帝都教書，應該從來都沒上過戰場吧？」
人群里的顧純抱著墨墨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話時腳步一頓。
宋娜走在她旁邊，自然也聽見到那些議論，不由偏頭看向顧純。
顧純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步伐比剛才更快一些。
截止日期到來之前，選課結果就出來了。
消息是從教務處傳出來的，選擇繼續留在沈渡課堂上的學生人數，連之前的一半都沒有。
實訓課當天，顧純提前十分鐘來到訓練場。
沈渡的課堂被安排在訓練場的東側，而顧修明的課堂在西側。
兩個場地之間只隔了一道低矮的灌木叢，彼此看得見對方那邊的情況。
東側這邊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二十個人，大部分是入學時基礎就比較紮實的學生，臉上的表情還算鎮定，但偶爾往西側瞥過去的目光還是出賣了他們心裡的動搖。
而西側那邊，人頭攢動，熱鬧得像在過節。
選課人數超額，不少沒選上的學生甚至搬了小板凳坐在場邊旁聽。
顧修明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制服，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笑容溫和而親切，正在和幾個圍上來的學生說著什麼。
「顧純。」
宋娜穿戴整齊地往她身邊一站：「我也選了沈教授。」
顧純：「那邊的課名額很搶手吧，你怎麼不去？」
宋娜撇撇嘴：「我又不是衝著名頭來的。沈教授的課講得細，我實戰基礎一般，跟著她更合適。而且那個顧副團長的做派感覺很輕浮，我不喜歡。」
顧純還沒來得及接話，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幾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的人走到西側場地邊緣站定，胸前別著龍騎士團的徽章，神情肅穆。
有學生驚呼出聲：「是龍騎士團的正式騎士！天哪，他們也要來上課嗎？」
顧修明適時開口，利用風系魔法的特性將聲音傳的更遠：「這幾位是我在團里的同僚，今天來協助我給大家做實戰演示。真正的實戰不是一個人在訓練場裡對著靶子練，而是和同伴並肩作戰。」
西側順勢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沈渡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到上課鈴響，她才合上手裡的名冊，抬眼掃了一圈面前的學生。
「還剩十五個人。人數少了，但每個人分到的實戰時間反而更多。」
沈渡放下名冊，魔法棒頂端凝出一縷冰藍色的魔力。
「今天的課題是防禦魔法的實戰應用。在正式開始前，我先示範一遍標準施法流程。」
冰盾在身前凝聚成型，晶瑩剔透，邊緣流轉著細碎的光芒。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顧純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沈渡的每一個動作。日光落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映出一種近乎不近人情的冷。
但顧純就是移不開眼。
「第一組，出列。」沈渡說。
接下來的幾天裡，顧修明持續在西側掀起一陣陣歡呼，把東側襯托得好不冷清。
坐在場邊旁聽的學生越來越多，甚至還有原本選了沈渡的學生假借病假的名義，偷摸著溜過去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