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的號角聲穿過層層石牆,滲進禁閉室的地板縫隙。
顧純坐在角落裡,脊背貼著冰涼的牆壁,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手腕上那枚銀色的空間戒指。
墨墨和夫人都在外面,宋娜和伊蓮不知道有沒有撤到安全的地方。
她只能被困在這間小小的禁閉室里什麼都做不了。
顧純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鐵鎖鏈碰撞門板的聲響回應著她的焦躁。
她又走到門邊,耳朵貼著冰冷的鐵皮聽外面的動靜。
走廊很安靜,平時在門口值守的龍騎士團成員好像都被調走了。
顧純試著推了一下門,鎖死的。
又過了一刻鐘,走廊盡頭終於傳來腳步聲——輕而快,是刻意壓著步子小跑。
腳步聲終於在門口停下了,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終於門鎖咔噠一響,外面的光湧進來。
顧純警惕地看過去。
只見宋娜半個身子探進門內,伊蓮緊跟其後,手指還勾著那把從外間牆上取下的鑰匙。
顧純臉上猝不及防地展露出驚愕的表情,「你們怎麼進來的?」
伊蓮把鑰匙往桌上一丟,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外面根本沒有看守。人都調去護送市民了,剩下的全壓在城牆那邊。牢房的鑰匙就掛在外間牆壁上,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她說完就去拉顧純的手腕,「趁現在沒人在,我們快走吧。」
「沈教授呢?」顧純問。
宋娜和伊蓮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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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顧修明了。」
宋娜咬著下唇,「她說她會處理那邊的事,讓我們先把你帶出去。」
「那我女兒墨墨呢?」
「我們也很久沒見到墨墨了。」
宋娜的聲音輕下去,「這幾天學院太亂了……」
顧純沉默下去,跟著她們拐出走廊。
整棟小樓空蕩蕩的,靴底踩在地磚上的回聲格外清晰。
天邊泛著一層灰紅色的光,那是城牆上防禦法陣啟動後的魔力餘暉。
就在宋娜以為大家終於逃出生天想要鬆口氣的時候,卻發現顧純往她們逃亡路線相反的方向跑去。
「顧純!外面全是魔獸,城牆那邊的防線撐不了幾天了。你現在不走還留下來等什麼?」
「你們先走。」顧純腳步不停,「我去找夫人和墨墨。」
「沈教授她……」
「夫人不會放任學院的安危不管。」
顧純回過頭,表情平靜,「我也不會。」
宋娜還想說什麼,被伊蓮輕輕拽了一下。
兩人站在走廊里,看著顧純越跑越遠,漸漸看不見。
沈渡的宿舍靜悄悄的。
顧純推開門走進客廳,沙發上的靠墊還保持著夫人出門前擺放的位置,茶几上半杯沒喝完的茶已經涼透了。
通往二樓的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顧純的腳步在書房門口停住。
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墨墨含含糊糊像是在跟人說話的呢喃。
顧純懸著的心剛放下,又在下一瞬猛地收緊。
書房裡站著一個人,黑袍從頭罩到腳,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頜。
那人懷裡抱著墨墨,一隻蒼白的手掌托著嬰兒的後腦勺。
墨墨似乎沒有受到驚嚇,小手攥著那人黑袍的前襟,嘴裡含含糊糊地呀了一聲。
顧純認出那道身影,和那晚在巷子裡襲擊她的是黑衣人是同一個。
「在外面等著不累嗎?進來吧。」聲音似男似女,模糊得讓人分辨不清。
「放下她。」顧純舉起魔法棒,也不再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那人卻輕蔑一笑,「你比我想像的回來的要快,正好也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顧純沒有廢話,舉起魔法棒凝出壓縮火球,「我讓你放下她。」
黑衣人沒有後退,而是舉起了一隻手,寬大的衣袍滑下,露出她手腕處的疤痕。
夫人之前日夜研究過的龍晶,此時正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龍晶的光映在墨墨臉上,嬰兒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喉間還擠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更令人驚訝的是墨墨脖頸側面,一大片細密的鱗片正在從皮膚底下浮現。
顧純呼吸一滯,體內血液逐漸沸騰,怒氣沖沖地瞪視對方,「你對墨墨做了什麼?」
黑衣人只是收緊了懷抱,把墨墨抓得更緊了些,「看來,不僅是這個孩子對龍晶有反應,你也一樣。」
「你快放開墨墨!」顧純雙眼猩紅著,周身溫和的氣質也一轉狂暴。
感受到變化的黑衣人緩緩抬起臉,兜帽下的眼睛在看清顧純狀態後亮得驚人:「原來如此。這個孩子能夠和龍晶共鳴,也就意味著她的另一位母親也必定攜帶龍族血脈。」
黑衣人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墨墨,又抬頭看向顧純,「而你同樣也對龍晶有反應,說明她的另一位母親——就是你。」
顧純耳邊嗡的一聲轟鳴不止。
墨墨是她的孩子……
是夫人和她的親生女兒!
這個念頭撞進腦海的瞬間,無數碎片忽然拼合在一起。
夫人在青木鎮離開的時間,墨墨的年紀,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和她有五六分相似的小臉。
以及夫人將墨墨交給她撫養時那個沉默的眼神,還有每次看到她和墨墨在一起時唇邊微不可察的弧度。
現在夫人還沒有回來,她絕不能放任對方傷害她們的女兒!
「放下她。」顧純冷硬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就先剖了這孩子。」黑衣人的指甲划過墨墨後頸的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墨墨哭得更大聲了,小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顧純目光沉沉地盯著被黑衣人抓住的墨墨,並不打算輕易放棄。
黑衣人似乎看穿了顧純的堅持,「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用你的命換這個孩子的命。如果你願意讓我剖開你的胸膛,我就把她還給沈渡。」
「原來如此。」顧純忽然輕聲說道。
「……怎麼,是又不願意了?」
「我願意。」顧純說著散去魔力,為更加取信於對方還特意扔下魔法棒,放下雙手。
一副坐以待斃的愚蠢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