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族亞人看著手臂上的傷口,露出一排牙齒笑得得意,「你比我想的還要有意思。」
他反手扣住姜寧的手腕用力一擰。
姜寧只覺拇指和小指同時發麻,小刀從手裡脫落掉在泥地上。
他將姜寧壓在地上,指甲從指尖彈出,爪尖刺進她肩頭的皮膚。
姜寧拼命掙扎,膝蓋頂向他的腹部,腳後跟蹬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道凹痕。
她那點力氣在雄性亞人面前微不足道。
虎族亞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熱氣噴灑在姜寧臉上。
蠱蟲的燥熱和肩上的刺痛交替侵蝕著姜寧的感官,眼前的一切開始失去清晰的輪廓。
她想喊救命,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只迷迷糊糊聽到一陣急促的奔跑聲,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速度很快,越來越快。
一聲嘶吼過後,虎族亞人的重量從她身上消失了。
姜寧睜開眼,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她身上掠過去,脊背弓起的弧度像一張拉滿的弓,線條流暢。
那是一隻黑豹。
黑豹一口咬住虎族亞人的手臂,犬齒刺穿皮膚,劇痛讓虎族亞人發出一聲慘叫。
黑豹落地的姿勢幾乎無聲。
四隻爪子踩在枯葉上,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水似的光澤。
鬣狗種的雄性亞人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黑豹的尾巴已經掃過他的面門,尾尖狠狠抽在那人的眼球上。
角膜被撞擊的刺痛讓他本能地閉緊眼睛,兩隻手捂住臉,指縫間滲出血水。
蛇亞人退到最遠處,弓著身子,豎瞳緊盯著黑豹的一舉一動,「……怎麼可能……不可能……」
顧純才不管對方有多破防,直接後腿蹬地,身體騰空用爪子劃破蛇亞人的胸口。
鱗片落地,鮮血淋漓,蛇亞人翻滾著鑽進灌木叢里,直接化作原型逃跑。
其他兩人見狀也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一溜煙地逃跑了。
林間空地上頓時只剩下三人。
黑豹金色的眼睛對上姜寧的目光。
她躺在地上,衣衫襤褸。臉上沾著碎草屑和泥土,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顧純沒有貿然靠近姜寧,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小黑貓而是成了一隻黑豹。
她不確認姜寧能不能認出她來。
如果自己這會兒貿然靠近對方,會不會被姜寧當作另一隻野獸多加防備呢?
正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姜寧忽然開口了。
「請……帶我走。」
姜寧仰面躺在泥地上,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劇烈。
她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月光、樹影、黑豹的輪廓全部混成一團搖晃的色塊。
「去哪裡都好。」
黑豹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姜寧卻沒有害怕,她伸出手,手指穿過黑豹頸側的毛髮。
那些毛又密又滑,觸感讓她聯想起草鋪上蜷成一團的小黑貓。
「姜寧,你還不能走!」
炎捂著腹部的傷口,站出來阻攔,「你現在的身體……你身上中了蠱蟲,還有傷口,走不了多遠的。」
姜寧聽到他的聲音,肩膀猛地縮緊。
她偏過頭不去看他,視線固執地鎖在黑豹身上,那隻伸出去的手沒有收回,只冷漠低說道:「我不想再見到這隻野獸。」
炎像是被抽了一棍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純回頭看了他一眼,往前邁出一步,用這具黑豹的身軀擋在姜寧和炎之間。
「它是只母豹…沒辦法解決你中了蠱蟲之後的需求!」炎情急之下口不擇言道。
「……」
黑豹聞言,鼻尖湊近姜寧的頸側,嗅到了汗液和血腥味底下那股異常的燥熱。
顧純這才發現姜寧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鎖骨以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呼吸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帶著滾燙的溫度。
不對勁。
她試探著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姜寧的下巴。
姜寧輕聲喟嘆了一聲,「好涼……」
她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聚不了焦。
那片霧蒙蒙的光景里唯一還亮著的,是那隻矯健黑豹的身影。
「請帶我走吧。」姜寧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比上一句輕,尾音發顫。
眼看姜寧不顧一切地想要遠離他,炎再也忍受不了,「姜寧——」
話剛出口,一雙金色的眼睛對上炎的視線。
黑豹頸側的肌肉在皮毛下滑動,月光照在那道流暢的弧線上,照見她嘴角還沾著虎族亞人的血。
那雙金色的眼瞳里沒有憤怒,只是無聲的震懾。
顧純向著姜寧伏低身體。
黑豹的前腿彎曲,肩胛骨從皮毛下凸起兩道流暢的弧線,整個胸腔貼近地面。
這個姿勢讓她的脊背形成一個儘量低緩的坡度。
姜寧的手指已經摸索著攀上黑豹的頸部,指尖陷進那片黑色的短毛里。
皮毛底下是堅實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抬腿跨上黑豹的脊背,身體伏下去,胸口貼著那片溫熱的皮毛。
手指攥住黑豹肩胛處的皮毛,臉頰埋進那層短而密的毛里。
「別走。」
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仍是不願放棄做著最後的挽留企圖能讓姜寧改變主意,「姜寧,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種地也可以,什麼都不做也可以。我打獵養你,我……」
姜寧打斷他,語氣平淡,「讓開。」
察覺到姜寧的去意已定,顧純從炎身上收回目光,後腿蓄力蹬地,毫不留戀地奔出。
黑豹的身軀在月光下舒展開來,脊背的肌肉隨著奔跑的動作起伏如波浪,每一次落地都帶著一聲低沉而有力的悶響。
林間的風灌進姜寧的耳朵里。
她閉著眼睛,手指攥緊那把黑色的皮毛,感受著身下這副軀體奔跑時傳來的震動。
穩健而有力。
就像她再也找不到的小黑終於回到她身邊一樣。
「……小黑。」姜寧呢喃著,聲音悶在黑豹的皮毛里,含混不清。
夜風灌進山谷,黑豹的毛被吹得倒向一側。
顧純偏頭避開迎風面,走在岩壁的背風處,腳程比上半夜慢了一些。
姜寧的體溫透過衣料滲進她的皮毛。
背上那副身體的溫度太高了,高到顧純能感受到自己脊椎兩側的皮膚在發燙。
姜寧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每次顛簸都會帶著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壞女人的情況不太好,顧純心知自己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顧純開始往南走,上山的路比平地難走得多。
碎石在腳下滾動,坡度越來越陡,她必須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能邁下一步。
姜寧的手臂從她肩上滑下來,軟軟地垂在身側。顧純停下腳步,側過頭用鼻子碰碰姜寧的手腕,那裡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