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澗雪站在原地,指尖攥著袖口的布料,指節彎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她的目光從夕嵐散亂的衣襟移到顧純癱軟的身體上,又從顧純泛紅的耳尖移回夕嵐那張還泛著潮紅的臉。
「師尊。」夕嵐開口,嗓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她彎腰將徹底暈厥過去的顧純從自己懷裡輕輕放在松樹根旁,讓師妹的後背靠著樹幹,又看似淡定地幫忙整理了彼此的衣物。
只有她自己清楚,在做這些事時她的手指一直在抖,衣帶系了兩回才繫上。
夕嵐這才轉頭正式面對師尊南澗雪,這個被她和顧純一起背叛的人。
南澗雪沒動,也沒說話。松雪香從她身上一陣一陣往外漫,冷得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師妹她……似乎被人下了不乾淨的藥。」
夕嵐直起身來,垂著眼帘盯住顧純露在外袍,「她燒得厲害,認不得人。甚至意識模糊地將我當成了師尊您,這才……」
「當成了我嗎?」南澗雪往前走了半步,靴底踩在松針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夕嵐的睫毛顫了一下,卻沒有後退。
「是。師妹她一直喊您的名諱。」夕嵐終於抬起頭來看南澗雪。
她眼眶還紅著,嘴唇緊緊抿著,「師妹神志不清,醒來後多半不記得方才發生過什麼。弟子不會提起,也請師尊……不要讓她知曉。
都是弟子自作主張。師尊若要責罰,弟子認罰。」
「錯不在你。」
夕嵐抬起眼來,眼眶紅了一圈。她看著南澗雪,嘴唇動了動,「師尊不怪我?」
南澗雪審視的目光在夕嵐臉上停頓好幾息。
夕嵐迎著那道視線站定,後背挺得筆直,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你依舊是純兒的師姐,這一點不會變。」
南澗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餘光瞥見夕嵐身上顧純留下的痕跡,即便內心酸澀痛苦,還是秉持著為人師表的態度關心了一下弟子。
「你的身體……」
夕嵐愣了一瞬,順著師尊的目光低頭看去。
她左肩的衣料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鎖骨下方一小片泛紅的皮膚,上面印著一圈淺淺的齒痕。
「不礙事。」夕嵐攏了攏衣襟。
南澗雪便沒再管她,逕自走到顧純身邊蹲下來,手掌覆上她的額頭。
確實如夕嵐所說那般,掌心底下的皮膚燙得驚人。
南澗雪搭上顧純的手腕,讓靈氣從掌根湧進去,沿著經脈往丹田走。
顧純在昏睡中擰緊了眉頭,嘴唇翕動了一下,吐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南澗雪仔細去聽,只捕捉到一點軟糯的輕喚,像是「姐姐」兩個字。
這是兩人私下相處時,顧純對她的親暱稱呼。只是不知為何,在此刻竟顯得異常諷刺。
南澗雪心中發悶,有那麼一瞬間湧起了反胃感,她偏頭乾嘔兩聲,什麼也沒能吐出來。
「師尊……」夕嵐在一旁擔憂地望著兩人,手臂抬起停滯在半空,看著像是想要過來幫忙。
但南澗雪並不希望對方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觸碰顧純,自己直起身來,把顧純從地上打橫抱起。
「我帶她回殿裡就行。」
顧純的腦袋順勢歪進她的頸窩裡,鼻息撲在她鎖骨內側的皮膚上,一下一下燙著她。
夕嵐站在原地沒動,目送南澗雪抱著顧純往石徑上方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殘留著顧純後背的溫度,指腹上沾了一點清苦味。
夕嵐攥成拳頭,直至指甲掐進掌心,痛感從手心傳來時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氣,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顧純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窗外的松濤聲一陣一陣湧進來,混著殿內油燈燈芯燃燒時偶爾炸開的噼啪輕響。
她的後腦勺枕著什麼東西,柔軟而溫熱,帶著一股極淡的松雪香。
顧純下意識偏了偏頭,鼻尖蹭上那處熱源,眼皮慢慢掀開。
南澗雪正坐在榻邊,背靠著床頭,一隻手擱在顧純額頭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顧純從她繃緊的下頜線看到微微抿著的唇角,最後落在那雙清透的眼睛上。
南澗雪也正關切地看她,瞳仁里映著油燈的暖光。
「醒了。」南澗雪收回探試顧純額頭的手。
顧純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腹間卻湧起一陣酸軟。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去摸後頸,那處卻什麼異常都沒有……
顧純下意識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但細想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身上這套禮服已經換成了乾淨的中衣,系帶系得整整齊齊,是南澗雪的手法。似乎在提醒她此前應該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澗雪姐姐,我怎麼會在這裡……」
顧純的嗓子還有些啞,她環顧四周,認出這是南澗雪的主臥。
「有弟子在石徑旁發現你暈倒了,傳訊給我去接你。」南澗雪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端回來遞給顧純。
她的語氣聽上去隨意又溫和,「你燒得厲害,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顧純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無論她如何回想,怎麼都想不起自己是怎麼走到那條石徑上去的。
她只記得月牙湊在耳邊說話時嗅到的那股甜膩花香味,還有自己的後頸跳得又急又亂,再往後便是一片空白。
「我好像連自己怎麼在路邊暈倒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沒關係,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去回憶了。」南澗雪在榻邊坐下。
她淡然觀察著落在顧純手腕內側那截皮膚上,伸手按了按。
「你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不如再休息一會兒。」
「我……有沒有做過什麼失禮的事。」顧純總感覺南澗雪對她的態度有細微的變化。
雖然她依舊親昵的觸碰著自己,但偶爾會有眼神之間的迴避,身上也不自覺透著淡淡的冷意。
南澗雪眉目間清清冷冷的,唇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撒謊道:「你都燒糊塗了,能做什麼失禮的事。我來尋你時你已經暈在路邊。」
顧純鬆了口氣,肩膀徹底塌下來,後腦勺也重新落回枕頭裡。
南澗雪探過身來,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再睡一會兒。」
南澗雪的嗓音溫溫熱熱的,帶著松雪香撲在顧純臉上。
顧純的眼皮沉得厲害,下意識把腦袋埋進南澗雪膝頭的衣料里,鼻尖蹭著那處溫熱的布料,含含糊糊喊了一聲「姐姐」。
南澗雪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息,終究還是落下去,覆在顧純後腦上輕輕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