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內院，永寧公主斜倚在軟榻上，旁邊跪著一個不著上衣的男子，正在輕巧地給她捶腿。
公主漫不經心地揉著男子的爺爺的愛人，聽著屬下匯報。
「殿下，查清楚了，這李芳景確實不是尚書大人的親子，之前也是被發配過來當縣令。不過他似乎頗有些手段，崇縣現在確實跟以前大不一樣，而且百姓對他也是讚嘆頗多。」
永寧公主笑了一聲：「有意思。半年時間，從狗官變成好官了？是真有本事，還是會做表面功夫？」
她隨手挑起來身邊男子的下巴：「嗯？你說呢？」
男子低垂著眸子，溫聲道：「殿下的事，奴怎好隨意評論。」
公主順手一巴掌扇過去，力道不大，挑逗和羞辱的意味更多：
「小廢物，除了這個身子，你可真是一無是處。」
男子腆著臉笑道：「奴有這個身子，能伺候殿下不就行了嗎？」
公主嬌笑著抬腳踩上他的臉：「就你會說話，給本公主舔舔鞋底，看看這什麼『水泥地』，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樣乾淨。」
接下來的畫面就有些不堪入目了，下屬不敢多看，低著頭退了出去。
這邊，李芳景提心弔膽地等著公主提什麼要求，結果一整天，驛館什麼消息都沒有。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驛館傳來消息，讓李芳景帶著幾個人過去匯報工作，還特意說了不要那兩個糟老頭子。
李芳景心裡暗笑，又控制不住頗有些得意地帶領一眾美男子去了驛館。
驛館暖閣里燃著銀絲炭，暖意裹著淡淡的龍涎香漫開，熏得人骨頭都發酥。
永寧公主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一襲正紅宮裝松松垮垮地披在肩頭，露出半截雪白的鎖骨。
她身側跪著個只穿了件薄紗中衣的少年，正垂著眼給她剝葡萄，指尖纖細，動作熟練得很。
李芳景帶著人進來，眼皮都沒多抬一下，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臣崇縣縣令李芳景，攜縣衙屬官拜見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身後岳清文、劉虎跟著齊刷刷行禮，沒有官身的無憂、無敵、榮華跪地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這位公主是聖上心尖上的人，性子隨心所欲，說翻臉就翻臉，一個不對付就能把人腦袋摘了。
「起來吧。」永寧公主漫不經心應了一聲，指尖捏起顆葡萄送進嘴裡，眼尾才慢悠悠掃過堂下幾人。
目光掃過一眾人群，沒看到不好看的，心裡滿意。
公主眼神落到李芳景臉上，還是亮了亮，又掠過他身後岳清文溫文的臉、劉虎剛毅的臉、無憂冷峻的側臉、無敵英氣的眉眼。
最後停在榮華身上，頓了兩秒。
嘖，這小地方倒是藏了不少好看的。
「都坐吧。」她抬了抬下巴，侍女立刻搬來幾張椅子。
李芳景道謝落座，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捧著早已備好的摺子，開門見山道：
「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臣今日過來，是向殿下稟報崇縣這一年的政務民情。」
李芳景看在眼裡，心裡也清楚了。
這位公主哪裡是來查政績的，分明是借著欽差的名頭出來遊山玩水的。
估計公主身邊藏有其他能人，早都私下去調查了，公主應該是個明面上的幌子而已。
真要她對著枯燥的錢糧帳目聽半個時辰，怕是當場就要翻臉。
他索性把摺子往旁邊一放，挑亮眼易懂的說：
「回殿下，崇縣今年推行肥田法，糧食總產量較去年增長近一倍，稅糧多收七成，百姓家家戶戶餘糧充足，再無餓殍之憂。」
「開春修了雲澤河水利堤壩，汛期洪峰順利扛過，沿岸僅幾十畝地受淹，較往年受災面積減了九成。」
「縣城修了水泥路，百姓今年額外多了菌菇種植、棉布紡織兩項收入，入冬的棉衣基本都備齊了，凍死人的事今年不會再有了。」
他語速不快不慢，每句都落在實處，沒有半句冗餘的文縐縐說辭。
三言兩語，就把崇縣一年的變化勾勒了個大概。
永寧公主聽著，挑了挑眉：
「哦？這麼厲害？本宮還以為你就是個會撈錢的紈絝子弟呢。」
這話一出，岳清文臉都白了，劉虎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李芳景卻面不改色笑道：
「殿下說笑了。臣初到崇縣時，確實年輕不懂事，多虧了百姓體諒、上官扶持，才勉強做出點成績。比起朝中諸位大臣，臣還差得遠。」
「油嘴滑舌。」永寧公主嗤了一聲，也沒真生氣。
她坐直了些，目光掃過李芳景身後幾個年輕人，慢悠悠道：
「光聽你說沒意思。明天本宮親自去看看你說的那什麼堤壩、水泥路，還有你那什麼菌菇種植地，都轉悠轉悠。」
「臣遵旨。」李芳景立刻應下，「臣回去就安排人手，全程陪同殿下視察。」
「不用那麼多人。」永寧公主擺了擺手，眉眼間帶著點嬌縱的挑剔，「前呼後擁的，吵得慌。你就派一兩個人跟著引路就行，記住了——」
她拖長了調子，鳳眸彎了彎，笑容明媚：「要長得好看的。」
「……」
暖閣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岳清文和劉虎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無憂也僵了一下，耳尖微微發紅。
李芳景恭敬應道：「是，臣記下了。臣一定安排妥當。」
「嗯。」永寧公主滿意地點點頭，打了個哈欠。
「行了，本宮累了，你們先回去吧。明天辰時過來就行，別太早，本宮起不來。」
「是，臣等告退。」
李芳景帶著人躬身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走出驛館大門，冷風吹過來，眾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岳清文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大人，這位公主殿下……也太隨性了點。」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長得好看的陪同，這要是傳出去，成何體統啊！
「公主金枝玉葉，喜歡好看的人事物，再正常不過。」李芳景神色平靜。
「你們也別多想，按規矩辦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