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和榮華公子,好久不見。」
永寧公主慢悠悠地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婉轉的意味。
「兩位這姿容,倒是不減當年啊。」
「公主殿下謬讚了。」李芳景拱手。
榮華跟在李芳景身後,低垂著眼,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見過公主殿下。」
「免了。」公主擺了擺手,目光在榮華臉上多停了一瞬,「榮華公子,怎麼還戴著面巾?這大晚上的,也不嫌悶得慌?」
榮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遮面巾,輕聲道:「回公主,小人……臉上有些不方便。」
李芳景連忙接話:「是臣帶他去治了個舊傷,大夫囑咐這幾日不能見風,這才戴了面巾。」
「舊傷?」公主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什麼舊傷?可要緊?」
「不要緊不要緊。」李芳景道,「就是個陳年舊疾,大夫說七日便能好全。勞公主殿下掛心了。」
公主一挑眉。
哦,想起來了。
她點點頭,又看了看榮華,沒再多問。
李芳景撒了個彼此心照不宣的謊,公主果然沒有追究。
她話鋒一轉,問道:「榮華公子,京城住得還慣嗎?北邊比南邊冷,你從小在那邊長大,可還受得住?」
李芳景、榮華:「???」
在座的,誰不知道榮華就是京城出來的?
李芳景往外瞟了一眼,明白了過來。
公主的意思是,到了京城,就把李芳景編造的榮華過往給坐實。
何況,皇上在大殿上,也親口說了榮華是民間奇人。
榮華的身份,就是假的也得給做真了。
否則,那不是在打皇上的臉?
以後不管到哪,榮華都要保持現有的身份了。
李芳景轉頭看向榮華。
榮華聰慧,也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公主的意思,連忙答道:
「回公主殿下,小人在京城住得很好。主人給小人安排了極暖和的屋子,炭火也足,一點不冷。」
「嗯。」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你這孩子,一看就是個省心的。若是缺什麼,只管跟李大人說,別委屈了自己。」
「是,多謝公主殿下。」榮華規規矩矩地應道。
公主又仔細端詳了一番:
「嘖嘖嘖,簡直比去年那會還要好看,身材也更好了,看來被李大人滋潤得不錯?」
榮華的臉瞬間漲紅,手指攥緊。
李芳景連忙上前一步給他擋住,乾巴巴笑道:「呵呵呵,公主,您說笑了。」
公主逮一個看一個,又仔細端詳了一下李芳景。
李芳景倒是坦然,大大方方地讓她看。
沒辦法,帥哥出門總是會吸引目光的。
何況是像他這樣的絕世帥哥。
公主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撇了撇嘴,這才收回目光。
她低頭,從碟子裡拈起一顆蜜餞,隨手往腳邊小侍嘴邊遞去,「喏,賞你的。」
那小侍也不客氣,張嘴叼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甜。還要。」
「貪心。」公主說著,又拈了一顆,卻沒急著給他,而是拿在手裡晃了晃,「說句好聽的,才給你。」
小侍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那蜜餞,想了想,憋出一句:「公主殿下最好看了,比誰都好看。」
公主這才滿意,把蜜餞塞進他嘴裡,又順手戳了戳他的臉頰:「這還差不多。」
小侍嚼著蜜餞,被戳得臉頰一鼓一鼓的,也不惱,反倒眯著眼笑。
公主正要收回手,卻忽然「啊」的一聲驚呼起來。
她猛地縮回手,低頭看向腳邊跪著的小侍,輕輕踢了踢他:
「你屬狗的啊?怎麼還帶咬人的?」
那小侍抬起頭,聲音清亮,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的陽光和倔強:
「還不是你先誇別人長得好看!你明明說了,我才是最好看的!」
公主又好氣又好笑,又踢了他一腳:
「本公主誇別人一句怎麼了?你還管起本公主來了?」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誇別人好看。」小侍跪在地上,梗著脖子。
「你說了的,我才是最好看的。你自己說的話,怎麼能不算數?」
「本公主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公主瞪他。
「你昨晚說的!你說我長得最好看,比誰都好看!」小侍理直氣壯,聲音還帶著點委屈。
「你今兒個轉頭就夸李大人和榮華哥,這不是說話不算話是什麼?」
公主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起伏了兩下,最後憋出一句:
「……本公主那是客氣!你表現得那麼好,我不夸兩句你能乖乖下床?!」
「那我不管。」小侍梗著脖子,「反正你誇別人就是不行。」
他說著,又低頭湊過去,捧起公主方才被咬的那隻手,鼓起腮幫子呼呼吹了兩口氣:
「咬疼了沒有?我給你吹吹。」
公主被他這一下弄得沒了脾氣,抽回手,沒好氣地拍了他額頭一下:「滾一邊去。」
小侍也不滾,就跪在那兒,嘿嘿地笑。
李芳景站在那兒,聽著這熟悉的嗓音,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看向跪在公主腳邊的那個小侍。
那人低著頭,身量卻很高,跪著都比尋常人高出半截。
許是感覺到了李芳景的目光,他忽然抬起頭來。
一張清秀的面孔,眉目間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頑皮,嘴角一咧,笑得沒心沒肺。
正是無敵。
臥草!
剛才他都聽了些什麼?!
他耳朵不會長針眼吧?
他還想把無敵帶走呢!這是做什麼?!他還能順利帶走無敵了嗎?
而且,他萬萬沒想到,無敵跟公主,竟然是這種相處模式。
他原本以為,無敵被「賠」給了公主,頂多是個低頭彎腰伺候人的小跟班。
跪著伺候這個事,他們之前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畢竟公主身邊的小侍,好像就沒有別的姿勢伺候的。
可眼前這副光景……
公主餵他吃蜜餞,他敢咬公主的手指。
公主踢他,他敢梗著脖子頂嘴。
跪是跪著,可那副自在勁兒,哪有半點下人的樣子?
他就是再慣榮華一百年,他也不敢這麼做吧?
他再看看公主。
方才還慵慵懶懶、連眼皮都懶得抬的公主殿下,此刻被無敵鬧得又瞪眼又拍桌子。
明明是臉比城牆厚的性子,這會耳根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她嘴裡罵著「滾一邊去」,眼角卻分明帶著笑。
李芳景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聲。
這位公主殿下,怕是早就把無敵寵到心尖尖上了,自己還不肯承認呢。
果然傻人有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