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幾乎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看他那副樣子,李芳景毫不懷疑,這會如果真的逼著榮華打自己,那可能會給他留下終身的心理陰影。
他想讓榮華長記性,但也不願用這種逼迫的方式。
對榮華來說太殘忍了,可能比殺了他還殘忍。
他是榮華的愛人,不是仇人,不會這麼對他。
李芳景站起身,走到榮華面前,彎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榮華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帶得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就被李芳景按在了腿上。
「主人——!」
他驚呼一聲,上半身懸空趴在李芳景的大腿上,兩隻手本能地撐住地面,指尖扣著青磚縫,臉漲得通紅。
他怕自己壓到主人,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趴著,腰彎彎地弓起來,冷汗直冒。
李芳景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腰,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把他壓了下去。
「趴好,手別撐地。」
聲音刻意壓低,冷得像是一陣寒風吹過榮華的後頸。
榮華猶豫了一瞬,手一松,整個人就實實在在地趴在了李芳景腿上。
小腹抵著主人的大腿,上半身垂著,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只能虛虛地搭在主人小腿上。
這個姿勢太羞恥了。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被人這樣按著打過。
之前的罰跪、打手心,好歹還留著幾分體面。
可這個姿勢……榮華耳根燒得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李芳景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腰,指尖一勾,褲帶就鬆了。
「主、主人——!」
榮華慌了,下意識地想扭過頭去看,被李芳景另一隻手按住了後腦勺。
「別動。」
話音落下,褲子被一把扒到了膝蓋。
榮華渾身都繃緊了,臀上驟然一涼,他只覺得臉上像著了火,火辣辣地燒到了脖子根。
他咬著唇,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肩膀微微發抖,可到底沒有掙扎。
「啪!」
一巴掌落下來,力道不輕,聽得見清脆的一聲響。
榮華身子猛地一顫,悶哼了一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榮,」李芳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你是我的愛人。」
「啪!」又是一下。
「我可能就差了『唯一』這兩個字沒說出口。」
「啪!」
「如果你還是給我東想西想。」
「啪!」
「那我現在直接告訴你——」
「啪!」
「你是我唯一的愛人。」
「啪!」
「我以後,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伴侶。」
「啪!」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都是我唯一的伴侶。」
「啪!」
「以後不要再因為這種事,來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榮華趴在李芳景腿上,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涌了出來,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痛嗎?
痛。
可又沒那麼痛。
巴掌拍出來的,就是再怎麼用力,也不會太疼的。
自己疼,主人的手也會疼。
主人沒有逼著他真的打主人。
而是用這種方式,讓兩個人一起疼痛。
他的心裡,翻湧著的全是酸澀和甜蜜攪在一起的滋味。
唯一的愛人。
主人說他是唯一的愛人。
他何德何能?他是個男子,又是個奴隸,他……怎麼配得上如此光風霽月的主人?怎麼敢安心承受這份恩賜?
「主……主人……」他哽咽著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奴……奴知道了……謝謝主人恩寵……」
「啪!」
又是一巴掌,比之前那幾下都重。
榮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躲,只是把身子往下壓了壓,想讓主人打得順手些。
「上次你胡思亂想,姑且算是我承諾不到位。」
李芳景的聲音冷硬,手上卻是輕輕揉了揉那片泛紅的皮膚。
「這次呢?小榮,你自己說,我平時對你怎麼樣?」
榮華不敢答話,只是抽噎著。
「我問你話呢。」李芳景又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提醒,「告訴我,你為什麼還會這麼想?」
榮華咬著唇,腦袋一片空白。
他怎麼說?
他要怎麼說?
主人對他好,他知道。
主人把他從人市上買回來,給他吃、給他穿、教他算學、帶他做工程,還為了他跟整個官場周旋。
如果主人不是跟他在一起,但凡跟一個大家小姐在一起,都能獲得不少助力。
而自己,什麼都幫不上主人。
主人對他的好,他沒齒難忘。
可越是記著,他就越害怕。
害怕這一切是假的。
害怕有一天主人醒了,發現他不過是個臉上刺了字的官奴,根本不配站在主人身邊。
李芳景輕輕拍了拍他,表示無聲地催促。
「奴……奴……」榮華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
「因為主人……並沒有給奴名分……」
話一出口,他就慌了。
他在說什麼?!
這話聽著,像什麼?
像在逼主人給他名分!
他一個卑賤的官奴,怎麼敢逼主人給他名分?!
「主人!奴不是那個意思!」榮華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扭過頭去看李芳景。
「奴沒有……奴不敢……奴只是想……奴不配……奴不該提這個……」
他語無倫次,越說越亂,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只能一個勁地搖頭。
李芳景低頭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模樣,氣極反笑。
「對,我是沒有給你名分。」
榮華一僵。
「你自己想一下,」李芳景的手搭在他後腰上,沒有繼續打,也沒有把他拉起來。
「從賀州回來之後,我們有哪怕一丁點的時間,足夠我給你名分的嗎?」
榮華愣住了。
從賀州回京城,三個月的路程,李觀止幾乎天天賴在他們的馬車裡。
到了京城,面聖、朝會、升官、南巡,樁樁件件都是急事、要事,樁樁件件都壓在主人肩上。
主人哪有時間給他名分?
何況他一個男人,還是個奴隸,哪有資格要什麼名分?連賤妾都不行吧?
他努力地看著李芳景的表情,臉上又帶出了惶恐的神色。
主人……可別以為他不知好歹、貪得無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