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九看著那件外套,又看了看他的臉,沒忍住笑了一下。她伸手接過來,很自然地疊了疊,搭在自己胳膊上。
「這個比簽名照值哎,太大方了。」她說。
蔣聞頌想說不好意思,換一個。但宋九九的表情沒有一點勉強的意思,他就把話咽回去了。
「我回去找個框裱起來。」她說。
陳總在旁邊站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很有意思。
後來他們又聊了幾分鐘。說是聊,其實是宋九九在問,蔣聞頌在答。
臨走的時候宋九九拿出手機:「我加你微信吧,下次有比賽可以叫我來看。」
蔣聞頌報了手機號,手指在屏幕上點的時候差點輸錯了一位。
宋九九發了好友申請過來,頭像是一隻貓,是一隻花色很雜的土貓,趴在沙發上的角度拍的,看起來有點傻。
蔣聞頌通過了申請,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宋九九拎著那件外套跟陳總打了個招呼,說先走了。
門關上了。蔣聞頌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
陳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慶功宴等著呢。」
蔣聞頌把信封合上,放進隊服內側的口袋裡。那件外套已經穿在宋九九手上了,他現在只穿著一件短袖,走廊里的空調開得很足,但他沒覺得冷。
慶功宴上他被隊友灌了兩杯酒。蔣聞頌平時不怎么喝,兩杯下去臉就開始發燙。
打野問他:「剛才去哪兒了?」
「見了一個人。」
「誰啊?」
他沒回答,沉默地笑笑。
回酒店的大巴上,蔣聞頌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凌晨的城市,路燈連成一條橘黃色的線,往身後的方向流過去。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宋九九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今天發的,配圖是一張比賽現場的照片,舞台上的燈光很亮,金色的彩帶還在空中飄著,她配了一行字:現場看比賽,贏了,好耶!
蔣聞頌看了很久,然後關掉屏幕,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
蔣聞頌拿到第二個冠軍的那個夏天,宋九九正在橫店拍一部古裝戲。
她演一個亡國公主,每天頂著重得能壓斷脖子的頭飾在四十度的高溫里跑來跑去,收工之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那天她剛卸完頭套,化妝師用棉片給她擦被膠水糊住的髮際線,她疼得齜牙咧嘴,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蔣聞頌發的消息。
「我贏了。」
沒頭沒尾的。宋九九回了一個貓貓揮拳的表情,說知道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卸妝,卸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偏頭看了眼手機屏幕,然後自己笑了一聲。
化妝師問:「怎麼了?」
「沒事,有個朋友拿了冠軍。」
化妝師說:「哦那個什麼遊戲的比賽是吧,我男朋友也在看。」
宋九九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但在化妝師轉身去洗海綿的時候她又拿起手機刷了一下微博熱搜,第一就是「Jeon二冠」,點進去是他在舞台上捧杯的照片,眼鏡片上反射著金色的彩帶光。
她看了幾秒,關掉屏幕,把手機塞進包里。
一周之後陳總給她打電話:「上次那個小蔣你還記得嗎?」
宋九九說:「記得啊怎麼了。」
「他托我問你,能不能請你吃頓飯?」
「他自己沒長嘴嗎?」
陳總笑了一聲:「這小子在這種事情上臉皮薄得要命,你就當他臉皮薄吧,好歹給個面子。」
「行啊,不過我下個月才回來。」
掛了電話之後她靠在沙發上翻了翻和蔣聞頌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也沒幾條,基本上都是她發三句他回一句,句式極其簡練。
但是每條回復的時間都很固定,要麼秒回,要麼隔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從不在這兩個區間之外。
秒回是因為他正好在休息,隔四十分鐘是因為打完了一局訓練賽。
一個月後她在北京那家日料店裡見到了他穿著深灰色T恤坐在榻榻米上。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比較隨意,但是竟然不尷尬。
那頓飯結束之後蔣聞頌主動結了帳。宋九九也沒搶,他們都不差這點錢。
那年夏天轉會期Dc4發生了變動,打野合約到期去了另一支戰隊,換了新人,隊伍需要重新磨合。
蔣聞頌的日程比之前更密集了,訓練賽從下午一點開始一直打到凌晨兩三點,中間穿插吃飯和復盤,每天在電腦前坐十四五個小時是常態。
宋九九也忙,她那部古裝戲殺青之後無縫進了一個現代劇組,演一個報社記者,剪了短髮,天天在片場和一堆老戲骨飆戲。
兩個人的時間線各自在高速運轉,但聊天頻率反而比之前高了,因為宋九九發現了打遊戲是一個絕佳的社交方式。
那天她在酒店閒得發慌,外面下大雨沒法出門,助理回家探親去了,經紀人回北京開會,整個劇組只有她一個閒人。
她刷了一會兒帖子覺得無聊,打開遊戲庫翻了一圈,看到了一個雙人合作遊戲。
畫風很可愛,兩隻毛茸茸的小動物一起闖關,需要配合解謎,她截圖發給蔣聞頌,問他玩不玩。
蔣聞頌回得很快:沒玩過。可以試試。
當天晚上兩個人連上了語音。蔣聞頌說話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有些失真,宋九九覺得可能是他用的耳機不太好。
她也沒說,因為遊戲已經加載完了,屏幕上出現了兩隻圓滾滾的小動物,一隻是棕色的像熊,一隻是白色的像兔子。
宋九九選了兔子,蔣聞頌沒得選。
第一個關卡是教學關,需要兩隻動物分別站在兩個按鈕上才能開門。
宋九九花了大概兩分鐘找到按鈕的位置,期間她的兔子三次掉進了同一個坑裡。每次掉下去都會彈回上一個存檔點,她操縱著兔子又跑回來,又掉進去。
蔣聞頌默默把熊的站位調整了一下,在坑邊上蹲下來,兔子上來的時候他按了一個動作鍵,熊伸出一隻爪子拉住了她。
「這個遊戲還有這個功能。」宋九九說,聲音里是意外的驚喜。
第二個關卡更難一些,需要一個人推箱子一個人跳上去按開關。蔣聞頌的熊推箱子的動作乾淨利落,每個箱子都精準地推到需要的位置。
宋九九的兔子跳箱子的過程則充滿了懸念。有時候跳早了,有時候跳歪了,有一次跳到一半被一個突然彈出來的彈簧板崩飛了,兔子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然後掉進了水裡。
宋九九在語音里啊了一聲,蔣聞頌的熊站在岸上看著兔子的屍體在水面上飄了一會兒,然後自動讀檔復活。
「你怎麼不救我。」宋九九胡攪蠻纏。
「救不了。」蔣聞頌說,然後又補了一句,「彈簧板是隨機的,你落地之前我看不到它會彈的方向。」
他這麼老實反而讓她不好意思了。
在第七次被彈簧板彈飛之後,宋九九終於跳上了最後一個箱子。
兔子站在平台上,熊從下面把最後一個開關推到位,門開了。屏幕上彈出通關畫面,兩隻小動物在彩虹橋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背景音樂歡快得有點幼稚。
宋九九把耳機摘下來揉了揉耳朵,發現自己的臉都笑酸了。她看了一下時間,居然打了快兩個小時。
蔣聞頌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哪怕她在同一個地方卡了十幾分鐘的時候,他的聲音也沒有一絲焦躁。
「你竟然一點沒生氣。」宋九九說,語氣滿是感慨,要知道她的朋友們早就被她坑得拒絕跟她打遊戲了。
「生氣什麼。」
「我太菜了,一直死。你打比賽的時候隊友失誤你不是會罵人嗎。」
蔣聞頌在語音里可疑地沉默了,然後他說:「你們標準不一樣。」
宋九九拿著手機靠在床頭,覺得這種雙標讓她覺得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