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聞頌的小號直播間現在人潮湧動。
攝像頭照例只框到他的上半身和身後的白牆,他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短袖,頭髮剛洗過還沒完全乾,眼鏡片在顯示器的光里泛著一層淡紫色。
他調試麥克風的時候說了一句「聽得到嗎」,彈幕整齊地刷「聽得到」。
「聽得到」
「前排!」
「今天打什麼」
「嫂子在嗎」
「嫂子今晚會不會出鏡」
「別想了,嫂子從來不出鏡」
蔣聞頌沒有回答彈幕的問題。他在遊戲庫里翻了翻,然後偏頭往屏幕外面看了一眼,他每次看那個方向都是在看宋九九。
「你選。」他說。
「昨天那個種田的繼續吧。」宋九九的聲音從語音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鼻音。
「行。」
「今天不種蘿蔔了,我想養蜜蜂。」
「蜜蜂要種花。」
「那就先種花。」
蔣聞頌加載了遊戲。畫面上出現兩個像素小人,粉毛和藍皮光頭,站在各自的農場門口。冬天的雪已經化了,春天來了,農場裡長滿了新的雜草。
藍皮光頭拿起鋤頭開始清理,粉毛已經跑去了花店買種子。
清理完雜草之後,蔣聞頌的藍皮光頭站在田埂上,等宋九九回來。她的粉毛從花店跑回來,背包里塞滿了花種。
兩個人開始種花,一個挖坑一個撒種,配合得很默契。語音里很安靜,只有遊戲背景音樂和偶爾的鍵盤聲。
這種安靜大概持續半晌,蔣聞頌忽然開口了。
「我們這樣像在說雙簧。」
宋九九沒反應過來:「什麼雙簧。」
「你不出鏡,只出聲。我在前面不說話。像雙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一個人在後面說,一個人在前面只張嘴不出聲。」
彈幕瞬間笑瘋了。
「雙簧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比喻太精準了」
宋九九在語音里笑了一聲,不是枕頭悶的那種,是直接笑出來的。她說:「你是說我在後面說話,你在前面裝樣子?那你要裝得像一點。」
宋九九接著說:「既然你說像雙簧,那我給你配個音。」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換了一個調子。
她說:「大家好,我是18歲小中單Jeon。」
蔣聞頌的手停住了。藍皮光頭在屏幕里站在花田中間,手裡舉著鋤頭,沒有動。
彈幕也在笑。
「18歲小中單哈哈哈哈哈哈」
「嫂子這句配音絕了」
「聲音還夾了一下,更損了」
「很萌啊」
宋九九顯然對自己這個配音很滿意,她用正常的語氣說:「怎麼樣,像不像。」
她的小粉毛蹲在花田裡開始澆水,畫面又回到了剛才那種安靜的氛圍。
但彈幕沒有安靜下來,今晚的直播間正在湧入越來越多的人,熱度已經衝到了平台前列。
彈幕里開始有人問問題。一開始是零散的幾條,後來慢慢多了起來。
「嫂子你為什麼從來不出鏡啊」
「對啊,哪怕露個臉說句話也行」
「隔壁女主播都露臉,嫂子你又不差」
宋九九大概是看到了彈幕助手。她一邊澆水一邊說:「為什麼不出鏡?因為我是演員。我的工作是在鏡頭前面演戲,如果我在生活里也頻繁出鏡,觀眾看我的戲的時候會出戲。」
彈幕也認同她。
「專業」
「嫂子一開口就是職業素養」
「這就是演員和網紅的區別」
「演員要保持距離感,這是對的」
「她之前在採訪里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不想讓觀眾太熟悉她的臉」
「所以她也很少上綜藝」
宋九九沒有看彈幕的反應,她繼續說:「而且不出鏡比較自由。上了鏡就要對畫面負責,得切換到工作狀態。」
彈幕開始反省自己。
「是我冒昧了」
「嫂子的職業素養拉滿了」
話題從不出鏡慢慢轉移到了整容問題。起因是彈幕里有人發了一句「嫂子你長這樣真的沒整過嗎」,這條彈幕被刷了好幾遍,大概是發彈幕的人怕被淹沒。宋九九看到了。
「整容?」她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倒也沒有很生氣,「沒有。我不反對別人做醫美,但我自己不會做,因為整了之後的臉會失控。」
彈幕開始打問號。
「失控?」
「什麼意思」
「臉怎麼失控」
宋九九說:「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有些演員整了之後表情變少了。不是她們不想做表情,是肌肉被影響了,做不出來。微調也不行,哪怕是打針,都會影響面部肌肉的控制精度。我是演員,我的臉是我最重要的工具。如果一個工具不可控了,我就沒辦法用它做精細的活。」
彈幕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炸了。
「正確的,臉對演員來說非常重要,不要只是為了好看無節制的整,會失去靈氣的。」
「怪不得她的哭戲那麼絕,每一幀面部肌肉都到位」
蔣聞頌在這個時候開口了。他一直沒有參與這個話題,在屏幕里安靜地種花,但顯然他在聽。
他認證:「沒有整。」
彈幕:「??哥你這麼肯定」
蔣聞頌一邊說,一邊把水壺放進儲物箱裡:「整了之後的臉,玩不了枕頭大戰。一不小心就會把臉弄歪。」
彈幕又興奮起來:
「枕!頭!大!戰!」
「??????」
「私底下玩這麼幼稚的嗎???」
蔣聞頌的藍皮光頭在花田裡繼續種花,動作穩定,節奏均勻。
「什麼鬼話都往外說。」宋九九在一旁小聲抱怨。
「我說的都是實話。」蔣聞頌不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