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得到了想要的情報，便起身道：
「多謝。」
順便又留了枚銀錠在桌上。
離開茶攤，兩人並未急著前往王家，而是在城中又轉了幾圈。
得到的說法大同小異，基本坐實了王家為富不仁、逼死人命的事實。
「蘇師姐。」
走到一處僻靜巷弄，葉依依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憤懣。
「若真是王家作惡在先，我們還要幫他們除祟嗎？」
在她看來，修仙者當斬妖除魔，但也該明辨是非。
助紂為虐，她為之所不齒。
蘇黎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葉依依。
小女孩眼中的光很亮，那是還未被世俗打磨過的黑白分明。
「任務牌上寫的是『拔除鬼物』，並未讓我們判定對錯。」
蘇黎的聲音依舊冷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鬼物傷人是實，若任由其成長，死的不止是王家人，恐怕這滿城百姓也會遭殃。」
葉依依張了張嘴，卻並未反駁蘇黎的話。
蘇黎所說確實在理，但在得知那溫小姐的遭遇後，小姑娘心底始終憋著口氣，不吐不快。
蘇黎當然看得出來，伸手隔著面紗幫葉依依理了理鬢角的碎發，語氣放緩了些許：
「至於王家做過的惡，那是凡俗界的律法和因果。」
「我們先解決任務中所說鬼物，至於王家……因果報應惡人自有惡人磨。」
葉依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中的糾結散去大半：「我聽師姐的。」
蘇黎想的比葉依依多些，總覺得這其中另有隱情。
一個紈絝少爺，為了一個女人，把人家滅門絕戶，手段也太過狠絕。
這其中的因果業障都要算在王家頭上，搞不好王家之後幾代人都可能會受其影響。
這代價未免太大，王家能做成安泰城的首富，掌舵的不可能是個傻子。
這裡面，絕對還有別的貓膩。
……
天色漸晚。
安泰城不比許雲鎮，每晚都有宵禁。
特別是最近王家鬧鬼，搞得城中人心惶惶，更夫還沒敲鑼，街上就已經沒了人影，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蘇黎兩人順著主街，一路到了城東。
這宅子占地極廣，朱紅大門氣派非凡，門口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
只是此刻，這原本該是富貴逼人的宅邸，卻籠罩在一層肉眼難辨的灰暗霧靄之中。
蘇黎放眼看去，在她眼中，這些霧靄是一股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
隨著太陽落山，這些陰煞之氣甚至還有逐漸變濃的趨勢。
這股氣息盤旋在宅院上空，如同一個巨大的蓋子，將整個王家扣得嚴嚴實實。
哪怕是未曾學習過望氣術的葉依依，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她眉頭微微蹙起，將長劍握在手中，低聲道：
「蘇師姐，這裡好重的陰氣。」
蘇黎懷中的蘇白也探出頭。
她身負白澤血脈，自帶祥瑞，天生就對這些氣息頗為敏感。
此時感受到這逐漸濃郁的陰煞之氣，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蘇黎安撫地拍了拍蘇白的背，走上前，扣響了門環。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安靜的街道上迴蕩。
過了許久，大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面色不善的家丁探出頭來：
「敲什麼敲？沒看天都黑了嗎？我家老爺說了，不見客！」
那家丁正要把門摔上，視線忽然掃到了門口的兩人。
是兩個女子。
雖然戴著面紗看不清臉，但那身段、那氣質，哪裡是這凡俗界能見著的？
尤其是右邊那位，清冷得像廣寒宮裡走下來的仙子，哪怕只是靜靜站著，都讓人挪不開眼。
家丁愣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亮起賊光，肆無忌憚地在蘇黎身上上下打量，甚至還猥瑣地咽了口唾沫，忘了關門。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炸響。
葉依依本就對王家沒什麼好印象，見這家丁如此下作，哪裡還忍得住。
拇指一頂，長劍出鞘一寸。
森寒的劍氣瞬間逼得那家丁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那點色心瞬間被嚇回了肚子裡。
葉依依對王家的印象差到極致，若不是山上修士不能對凡人隨意出手，小姑娘是真想出劍砍人了。
蘇黎伸手輕輕拍了拍葉依依的肩膀，示意小姑娘不要衝動。
葉依依最後朝那家丁冷哼一聲，不再投去視線。
蘇黎看跌坐在地的王家家丁，淡淡開口道：
「靈仙宗弟子，聽聞王家鬧鬼，特來除祟。」
地上的家丁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頭都不敢抬：
「仙、仙師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老爺！」
沒有讓蘇黎兩人多等，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人簇擁著個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迎了出來。
那男人一身絲綢華服，看著富態，但眼底青黑，臉頰凹陷，顯然是有些日子沒睡好覺了。
看到門口兩人，王禹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二位就是靈仙宗的仙子吧？鄙人王禹，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快請進！」
蘇黎抬腳跨過門檻，「王家主，客氣話便不必說了，我接取了宗門任務前來，說說王家現在的情況吧。」
王禹一邊引路，一邊抹著額頭上的虛汗，說道：
「仙子有所不知，這鬼物凶得很！每天一入夜就來，鑽進我兒夢裡折騰，我兒現在瘦得皮包骨頭，眼看就要不行了！」
「這段時間，和尚道士請了好幾撥，做法的、貼符的，全沒用！反倒被那厲鬼打傷了好幾個，實在沒辦法了才去貴宗求救。」
蘇黎一邊聽，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不得不說，這王府確實配得上安泰城首富之名。
府中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她們現在一行人就走在一條廊道上。
廊道右邊是一片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湖心有個小亭子，周圍則是種滿了荷花。
這本是一幅不錯的風景，但此時陰氣森森，給人一種詭異之感。
但讓蘇黎感到奇怪的是，這裡雖然陰氣重，卻沒有鬼物殺人後留下的血煞。
蘇黎腳步微頓，突然開口：
「王家主，照你這麼說，這鬼除了讓你兒子做噩夢，傷了幾個道士，並沒真的弄出人命？」
「是……是這樣。但我兒被纏得日日慘叫，精神恍惚，這跟殺人也沒區別了啊！還請仙子救命，只要能除掉這髒東西，王家必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