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翻湧,煞氣逼人。
蘇黎一入陣,周圍原本翻滾的陰氣頓時躁動
死寂的空氣瞬間變得嘈雜。
耳邊充斥著悽厲的喊叫聲,像是有人掐著嗓子在哭喪,又像是無數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蘇黎識海內一片清明。
這種程度的干擾,對修煉《玄陰訣》的她來說,如同蚍蜉撼樹。
她抬手一揮,在身側凝聚出幾枚符文,隨後驟然亮起藍光。
「散。」
蘇黎話音剛落,以她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黑霧瞬間凝結成冰渣,簌簌落下。
視野豁然開朗。
蘇黎看到在前方不遠處,葉依依正背靠著一座假山,手中長劍舞得密不透風。
而在她周圍,圍滿了密密麻麻數百個紙紮孩童。
一個個臉頰塗著兩團詭異的胭脂。
嘴巴畫成咧開大笑的弧度,身穿花花綠綠的壽衣,動作僵硬迅猛異常。
它們不知疼痛,不懼劍氣。
葉依依一劍斬斷一個紙人的胳膊,那斷口處沒有血,只有飄灑的紙灰,下一秒,斷臂處又會有新的紙條生長出來,恢復如初。
「嘻嘻……姐姐,陪我們玩……」
「姐姐,你的頭好漂亮,借給我們當球踢吧……」
紙人們發出尖細刺耳的笑聲,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向葉依依。
葉依依此時已是強弩之末。
她那一襲素白道袍上沾滿了黑灰,髮髻散亂,靈力幾近枯竭,全憑著一股韌勁在死撐。
又是一波紙人撲來,尖銳的紙爪直取葉依依面門。
葉依依咬牙,正欲祭出師尊給的保命法寶。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緊接著,恐怖寒氣肆虐。
那些撲在半空中的紙人動作猛地一滯。
緊接著,藍色的冰晶迅速蔓延至全身。
眨眼間,數百個紙紮人全部化作了晶瑩剔透的冰雕,保持著撲來的姿勢,全都定格在原地。
葉依依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緩緩飄落的淡藍色身影。
淡藍衣裙纖塵不染,墨發隨風輕揚,在這陰森恐怖的鬼域之中,宛如謫仙降臨。
「蘇……蘇師姐?」葉依依聲音沙啞,眼眶有些泛紅。
蘇黎回過頭朝她微微頷首,輕聲道:「沒事了,我來了。」
簡單的一句話,讓葉依依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她身子一軟,靠著假山喘著粗氣。
蘇黎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冰雕,手指輕輕一彈。
數百座冰雕瞬間炸裂,化作漫天齏粉,連帶著那些詭異的陰煞之氣也被一同絞碎。
蘇黎這才轉過身,看向葉依依:「還能走嗎?」
葉依依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回氣丹塞進嘴裡,點頭道:
「可以。蘇師姐,這地方太邪門了。」
「那是剪紙成兵的邪術,陣眼不破,這些東西就源源不絕。」
蘇黎語氣有些凝重,「走吧,去看看那位『王大少』。」
兩人穿過假山,徑直朝著後院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陰氣越重,蘇黎周身的寒氣就越凝實。
在這濃郁的陰氣作用下,周圍原本的亭台樓閣也變得扭曲怪誕起來。
路邊的花草全部枯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插在地上的白幡。
地面上鋪滿了紙錢,踩上去發出脆響。
直到她們來到一處開闊地。
這裡原本應該是王府的花園,此刻卻被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裡翻湧著暗紅色的血水,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而在血池中央,立著一根漆黑的石柱。
石柱上,綁著一個人。
正是失蹤的王沉。
此刻的王沉早已沒了人形。
他身上那件大紅喜服已經被撐破,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血管如蚯蚓般暴起,還在不斷蠕動。
他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個懷胎十月的孕婦,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拼命踢打,想要破肚而出。
而在血池四周,跪著十數個紙紮的新娘。
它們穿著鮮紅的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手裡捧著靈位,對著血池中央的王沉不停地磕頭。
濃郁的陰氣正不斷從她們身上散發而。
蘇黎感受到那隻被自己收服的紅衣女鬼,此刻也跟著躁動起來。
隨著周圍這些紙紮新娘每一次磕頭,都會有一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從它們身上飄出,鑽進王沉那隆起的肚子裡。
「這……這是什麼邪術?」葉依依捂著嘴,臉色慘白。
她雖是仙門弟子,但畢竟年歲尚小,何曾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場面。
蘇黎目光冷冽,盯著血池中央的王沉:「九陰養屍陣。」
「我在一本宗門古籍上看過。以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子怨魂為引,匯聚極陰煞氣,將活人煉製成『屍母』,再借腹生出『鬼嬰』。」
蘇黎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但說出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這王家,哪裡是在鬧鬼。」
「分明是在養蠱。」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突然從血池對面傳來。
隨後,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這道人瘦得像根竹竿,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上面掛著幾串森白的人骨鈴鐺。
在他身後,王家家主王禹躬身站著,臉上帶著諂媚而瘋狂的笑。
「不愧是靈仙宗的高徒,竟然能識破貧道的『九陰陣』。」
那道人目光貪婪地在蘇黎和葉依依身上打量,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尤其是這位仙子,一身寒氣精純無比,若是用來做鬼嬰的祭品,定能讓鬼嬰提前出世,成就金丹屍王!」
葉依依長劍一橫,怒喝道:
「妖道!你竟敢在凡俗界行此傷天害理之事,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道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大笑。
「這天下將亂,魔族將捲土重來,你們仙門都自顧不暇,還能分出神來管我等行事?」
「王家主,你說是不是?」
王禹連忙點頭附和:
「是是是!血煞上人法力無邊!只要能救活我兒,讓他成仙做祖,死幾個賤民算什麼?」
葉依依氣得渾身發抖:
「你兒子已經變成怪物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你懂什麼!」王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癲狂。
「大師說了,這是『屍解仙』!只要鬼嬰出世,沉兒就能脫胎換骨!到時候我們王家就是修仙世家,再也不用看你們這些所謂仙門的臉色!」
蘇黎看著這一幕,心中輕嘆。
愚蠢。
被邪修當槍使還不自知,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