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柯山。
紅楓早已落盡，一層薄雪覆蓋山頭。
閉關靜室的石門緩緩開啟。
曦月邁步走出，徑直來到主殿，在桌案前落座。
燒水、洗茶、沖泡。
茶香在殿內散開。
曦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本話本，翻閱起來。
靜姝離開的這幾個月，只要空閒下來，她皆是如此過的。
只不過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靜室閉關恢復修為。
而且掌門師兄隔三差五便會派人送來固本培元的靈植與丹藥。
在這些天材地寶的輔助下，曦月跌落的境界一路攀升，最終穩固在化神圓滿。
距離煉虛期，僅差半步之遙。
她本可一鼓作氣，直接衝破化神壁壘，將實力恢復至煉虛期。
但掌門師兄傳訊，四宗大比在不久前便已落幕，靈仙宗的飛舟正在返程路上。
算算日子，今天剛好抵達。
所以她選擇今日出關，早早在主殿候著，等時候一到，便趕去清虛峰接人。
幾個月的時間，曦月早已想清楚自己的答案。
甚至為以後相處做準備，她還專門去找了紫凝霜請教。
那天紫凝霜和夏午安剛從外面遊歷回來。
還沒來得及放下行囊，就看見自家師尊站在藥園，很明顯是在等她。
紫凝霜起初以為師尊有什麼要緊事，讓夏午安先回了靈符山，之後快快步上前。
正要行禮，曦月卻先開了口。
「凝霜，為師有些事想問你。」
語氣聽著有些嚴肅，似乎的確是極為要緊的事。
她不由得也認真起來，在曦月對面坐下：
「師尊請講。」
「就是……」
即使早已正視自己的內心，但要宣之於口，曦月還是感覺有些難為情。
曦月越是這樣，紫凝霜反而感覺越緊張，不知道師尊要詢問什麼大事。
好在曦月並沒有糾結太久，平復好心頭情緒後，便將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為師想請教一下……該如何與心悅之人表明心意？還有，之後又該如何相處？」
紫凝霜愣了半晌。
她少說也活了幾百年，見過的稀奇古怪之事不在少數。
但自家師尊主動來問她情感上的事，這還破天荒的第一次。
不過紫凝霜很快恢復了鎮定，抬手沏了壺茶。
耐心聽完了曦月磕磕絆絆的講述。
從被偷偷親吻，到這幾年的躲避與拉扯，再到那段短暫而溫馨的相處。
雖然曦月從頭到尾都沒有透露過那人的身份，但即使不說，紫凝霜也知道是誰。
曦月說完，紫凝霜沉默了好一會。
她從前只知道自己這個四師妹喜歡師尊，卻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師尊，恕徒兒直言。」
消化完自己聽到的信息，紫凝霜一針見血道：
「您壓根不需要準備什麼。」
「把您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訴她就行。她一定能懂。」
曦月喝茶的動作一頓。
紫凝霜認真看著曦月。
「師尊，修行之人壽數漫長，若事事都瞻前顧後，這日子還怎麼過？」
曦月沉默，若有所思。
紫凝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語氣中帶著點打趣。
「我跟了師尊少說也有上百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見您為情所困。」
「鐵樹開花，也不過如此了。」
被紫凝霜打趣，曦月也沒有生氣。
自己帶出來的徒弟，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己的影子，她還不至於這樣就翻臉。
並且她心裡清楚，紫凝霜說得也沒錯。
自己前半生幾乎都投入到修行之中，從未在意過這些。
說她鐵樹開花，並不為過。
曦月嘴角也帶著笑，不著痕跡的將話題岔開。
「那表明心意之後呢？該怎麼相處？」
紫凝霜也不藏私，傾囊相授。
從日常關懷到情緒安撫，從製造驚喜到化解矛盾。
紫凝霜說得頭頭是道。
曦月聽得認真，暗自記下了幾個要點。
臨走前，紫凝霜忽然叫住了她。
「師尊，還有一事。」
紫凝霜措辭斟酌了一下。
「兩個相愛之人想要長久走下去，雙修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不僅可以增進彼此感情，對修行也大有裨益。」
「徒兒手裡還有些相關功法，不知師尊是否需要。」
曦月搖頭拒絕了紫凝霜的好意。
雙修功法她其實並不缺。
早年遊歷四方，她曾與合歡宗打過幾次交道。
那時合歡宗有位聖女，不知為何對她糾纏了很長一段時間。
具體細節曦月記不太清了。
只依稀記得那女修容貌艷麗，手段高超，軟硬兼施用了不少法子。
甚至還往她的儲物戒里塞了好幾本品質極高的雙修功法。
但那時的她志不在此，壓根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那些功法至今還躺在儲物戒的角落裡吃灰。
這事曦月倒是沒跟紫凝霜細說。
思緒收回，曦月將注意又放在面前的話本之上。
這些話本曦月早就看完了。
前陣子下山想買後續，卻聽鋪子夥計說這書斷更了。
於是只能將之前購買的話本重新翻看。
曦月視線在某頁停留片刻，又迅速翻過。
有些橋段即便看了許多遍，她仍會覺得面頰發熱。
當初買書，純粹是抱著研究學習的心態。
事實證明，書里教的法子確實管用。
上次照貓畫虎給了靜姝一個擁抱，效果出奇的好。
至於書里那些更為出格的橋段……
曦月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眼底的波瀾，將這些暗自記下。
就是不知道，等靜姝回來，這些能不能用得上。
一道金光自主殿外飛掠而來。
曦月抬起手，兩指夾住飛來的傳訊符。
金光散去，君墨尋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靈舟快到了，來玉虛峰。」
曦月合上話本收進儲物戒，站起身一步邁出殿門。
靈氣涌動，曦月騰空而起，徑直朝著玉虛峰飛去。
玉虛峰主殿外的廣場極為寬闊。
此刻這裡人聲鼎沸，布置的十分熱鬧，完全沒有以往冷清的樣子。
各峰峰主還有一些弟子早已聚集於此。
曦月腳踏虛空，斂去周身氣息，落在廣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