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結束前夕,秘境深處發生妖獸暴動。
靜姝在混亂中與同門失散。
她本欲尋一處隱蔽之地等待大比結束。
以她的修為,在化神組中少有敵手,只要不主動招惹別人,安然度過最後的時間並非難事。
但就在她收斂氣息潛行時,她察覺到了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
那是屬於魔族的氣息。
並且靜姝認出了那股氣息的主人。
那是魔族四天魔之一,魂天魔的一具分身。
直覺告訴她,魂天魔的分身潛入這聚集了四域天驕的蒼海秘境,絕對醞釀著極大的陰謀。
身為靈仙宗此次化神組的領隊,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她選擇隱匿身形,遠遠跟在魂天魔分身之後,試圖探查對方的目的。
但化神期與天魔之間的差距,終究難以跨越。
魂天魔很快發現了她的蹤跡。
交手只在瞬息之間。
靜姝拼盡全力,卻依舊被魂天魔重創。
對方根本沒有打算直接下殺手,而是看中了她的天資與軀殼,企圖強行奪舍。
生死關頭,靜姝捏碎了臨行前曦月交給她的那枚劍符。
封存著曦月全盛時期一擊的陰陽劍氣瞬間爆發,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魂天魔的這具分身,將其當場斬滅。
靜姝以為此事就到此為止。
在大比提前結束後,她拖著重傷之軀登上了返程的靈舟。
但在靈舟上閉關療傷時,她這才發現對方留在自己身上的後手。
那魂天魔在被絞殺的最後關頭,將一道魔印釘入了她的識海深處。
只要她運轉體內靈力,隱藏在識海中的魔印便會被催動。
魔息會順著她的經脈遊走全身,瘋狂吞噬她的靈氣與理智。
這幾個月在靈舟上,她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對外只稱傷重調養。
靜姝不顧體內的傷勢,放棄了動用靈力療傷的舉動。
傷勢只靠丹藥壓制,隨會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用來封鎖魔印,拼盡全力抵禦魔息的侵蝕。
她一次次在劇痛中昏厥,又一次次在魔息的侵蝕中甦醒。
但她終究擋不住天魔的手段。
魔印不斷壯大,魔息一點點侵染她的靈根。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從一個修仙者,一步步墮入深淵。
「師尊,我不想墮魔……」
將自己的遭遇說與了曦月,靜姝心理的防線終於徹底崩潰,她放聲大哭,聲音嘶啞。
「我一直都按規矩做事……我護著師弟師妹……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啊?」
情緒的劇烈起伏,徹底牽動了體內鬱結已久的傷勢。
靜姝猛地俯下身,劇烈咳嗽起來。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從她口中嘔出,濺落在身前的木地板上。
靜姝脫力般癱倒在地。
她大口喘息著,視線因為淚水的干擾變得模糊不清。
等她再次勉強抬起頭時,眼前多了一抹白色的裙擺。
曦月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來到了她的面前。
靜姝瞳孔驟縮。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她自己再清楚不過。
半邊臉頰布滿魔紋,周身纏繞著魔氣,甚至連瞳孔都泛著妖異的暗紅。
這是修仙界最厭惡、最痛恨的模樣。
也是她最害怕被曦月看到的模樣。
靜姝慌亂地抬起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臉,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瑟縮,試圖拉開與曦月的距離。
「別看……別看我……」
她拼命往後躲,直到後背重重撞上門板,退無可退。
曦月沒有說話。
她看著縮在角落裡、滿身血污、瑟瑟發抖的靜姝。
那個無論何時都將背脊挺得筆直,無論多累都會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在自己重傷時寸步不離照顧了百年的徒弟。
此刻卻像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小狗,卑微到了塵埃里。
曦月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眼眶泛紅。
她蹲下身,無視了靜姝周身那些魔息。
她伸出雙手,拉開靜姝擋在面前的手。
隨後,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嫌棄。
靜姝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
魔息順著兩人的接觸,不斷向曦月體內倒灌。
但曦月並不在乎。
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收緊了雙臂,將靜姝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處。
「別怕。」
曦月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令人安心的堅定。
「有為師在。」
靜姝瞪大了眼睛,感受著曦月身上傳來的溫熱體溫,聞著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香氣。
壓抑了數月的恐懼、委屈與絕望,在曦月的擁抱中決堤。
她顫抖著抬起雙手,死死揪住曦月背後的衣料。
「師尊……救救我……」
曦月動作輕柔,手掌一下又一下順著靜姝的脊背撫摸,安撫她崩潰的情緒。
「沒事了。」
靜姝埋在曦月頸窩,身體的顫抖隨著曦月安撫的動作逐漸平息。
只是接連不斷的淚水,早已將曦月肩頭的衣料浸濕。
待靜姝呼吸趨於平穩,曦月將她稍稍推開半寸。
目光掃過靜姝臉頰上肆虐的魔紋,曦月眼神微沉。
她伸手搭住靜姝的腕脈,神識探入其中。
情況糟糕至極。
經脈寸斷,靈力枯竭。
原本澄澈的化神期靈海,此刻被暗紅色的魔息占據了大半。
兩股力量在體內瘋狂碰撞,將靜姝的五臟六腑攪得支離破碎。
能撐到現在不徹底墮魔,全憑靜姝那股幾近自虐的意志力支撐。
曦月手腕翻轉,掌心多出一枚金色丹藥。
光暈流轉,丹香撲鼻。
「張嘴。」
靜姝順從地張開嘴。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溫和的暖流,迅速護住她殘破的經脈,將傷勢強行壓下。
曦月起身,將靜姝攔腰抱起,動作輕柔地放在房間的床榻上。
隨後她也在床邊坐下,雙掌貼上靜姝的後背。
靈力順著掌心湧入靜姝體內。
「可能有點痛,姝兒你忍著點。」
曦月柔聲道。
見靜姝輕輕點頭,曦月這才有下一步動作。
她調動靈力,隨後並指向外一引。
靜姝悶哼一聲,死死咬住下唇。
絲絲縷縷的暗紅色魔息被曦月強行從靜姝的經脈中抽離。
順著靈力的引導,匯聚在半空之中。
這些魔息極具攻擊性,甚至順著靈力牽引,反噬向曦月,企圖連她一同侵蝕。
曦月冷哼一聲。
她活了上千年,就算修為沒有完全恢復,眼界和經驗還是在的。
上一場席捲四域的魔禍,她就是從萬千魔族之中殺出來的。
當時死在她劍下的高階魔族不計其數。
處理這點魔息自然不在話下。
曦月左手攤開。
一團深藍色的火焰自掌心升騰而起。
火焰中心,隱隱有日月交替、星辰明滅的異象流轉。
這是曦月的本命靈火,太虛星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