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靈力光幕,青丘內部的情況並沒有預想中那般糟糕。
大部分狐族族人已經退守到山谷中央。
那棵遮天蔽日的姻緣樹下,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未化形的幼崽蜷縮在成年狐妖懷裡,瑟瑟發抖。
外圍的成年狐妖自髮結成防禦陣型,將老弱婦孺護在中心。
即便面臨滅族危機,隊伍依然維持著基本的秩序,沒有出現大規模的踩踏與騷亂。
半空之中,賀靈媚周身赤色靈力激盪,為上方搖搖欲墜的護族大陣修補裂痕。
作為合體期大妖,她若想脫身,外圍的血妖潮根本攔不住她。
但她身為族長,身後是兩千族人,她沒有退半步。
看到蘇黎與賀靈嫵穿過光幕趕來,賀靈媚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
但當她看清蘇黎帶進來的數百名精銳時,目光又沉了下去。
這點人手對付外圍血妖尚可,但面對合體期血妖無異於杯水車薪。
「阿嫵,黎兒。」
賀靈媚的傳音在兩人識海中響起。
「姻緣樹的生機消耗太大,大陣撐不了多久了。一會陣破,我回去攔住那隻合體期。你們帶著族人突圍,能走多少走多少。」
時間緊迫,她沒有浪費半點口舌去解釋,直接上前一步。
蘇黎抬起右手,指尖靈力匯聚,並指在身前虛空一划。
空間扭曲,盪起層層漣漪。
緊接著,一扇高達十丈的巨大光門憑空出現在姻緣樹前方的空地上。
「所有人,立刻進入洞天!動作快!」
蘇黎聲音灌注靈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山谷。
賀靈媚愣在半空。
她並不知曉蘇黎擁有這等逆天法寶。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賀靈嫵朝她重重點頭。
姐妹倆心意相通,賀靈媚立刻明白,這全在蘇黎的計劃之中。
因為蘇黎之前為青丘煉丹的緣故,她在青丘的聲望極高。
聽到蘇黎的命令,這些狐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有了帶頭者,其餘族人紛紛起身,魚貫湧入光門。
敖蒼帶領數百名龍族精銳迅速散開,分列光門兩側警惕著外界的動靜。
蘇黎在心底呼喚:
「小靈,降下洞天內的時間流速。」
「明白。」
小靈回應道。
蘇黎站在光門旁,視線掃過快速移動的人群。
她在隊伍側方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狐初雪。
小傢伙正站在幾個幼崽旁邊,揮動著手臂,引導他們排隊進入光門。
似乎察覺到了蘇黎的目光,狐初雪轉過頭,棕色的狐耳抖了抖,朝著蘇黎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看到這個笑容,蘇黎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瞬。
但就在這時,清脆的碎裂聲突然炸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蘇黎頭皮一麻,一股極端危險的預感傳來,身體快於意識已經有了動作。
雙手急速結印,數十張冰藍色的符籙在周身浮現,瞬間首尾相連,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玄冰防禦陣法。
下一刻,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砸在陣法上。
一根粗壯的暗紫觸手破空而來,直接拍在蘇黎身上。
玄冰陣法劇烈扭曲,符籙接連爆裂。
蘇黎整個人被砸飛出去,狠狠撞入後方的山壁之中。
碎石崩塌,煙塵四起。
護體符籙盡數消散。
蘇黎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但好在防禦及時,蘇黎體內只是有些氣血震盪,並無大礙。
她沒有停留,快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腳尖點地,從深坑中飛身而出。
抬頭看去,蘇黎頓感手腳冰涼。
青丘的護族大陣上,被那頭合體期血妖生生撕開了一道豁口。
剛剛那根將蘇黎還有不少人擊飛的觸手正是從這裡鑽了進來。
觸手之上的血肉劇烈蠕動,數團暗紫色的肉團從它本體上分離出來。
這些血肉沒有固定的形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順著豁口直接鑽入青丘山谷。
賀靈媚怒喝出聲,妖火席捲而出,試圖攔截這些血肉。
但更多的觸手從豁口處湧入,死死擋住了她的去路。
一團分離出的血肉直奔姻緣樹而來。
賀靈嫵與敖蒼同時出手。
狐火與狂暴拳罡交織,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屏障,死死護住下方的光門和還未完全撤離的隊伍。
血肉撞擊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但防線太長。
另一團較小的血肉繞過了賀靈嫵等人的防禦死角,徑直落入了還未進入光門的狐族隊伍末端。
狐族之中也有人試圖反抗,但是無疑都是螳臂當車。
慘叫聲瞬間響徹山谷。
那團血肉極具腐蝕性和吞噬力。
觸碰到的瞬間,十幾名狐妖的身體直接被吞噬,碎肉與鮮血四處飛濺。
那一團血肉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地面只留下被碾碎的屍骸和暈開的大片血跡。
斷手斷腳的狐妖倒在血泊中,發出悽厲的哀嚎。
蘇黎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沖入場中。
她雙手連揮,數十張殺伐符籙化作冰藍色的流光,封死了那團血肉的所有退路,朝著中心絞殺而去。
那團血肉極其靈活,在空中連續幾個詭異的折返變向,竟從符籙的夾縫中穿梭而過,直接避開了絞殺的中心。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蘇黎落在地上,雙手按住一名斷腿狐妖的傷口,冰寒的靈力涌動,強行封住對方的血管止血。
她一邊施救,一邊抬頭警惕著半空中那團重新聚集的血肉。
視線掃過周圍的屍山血海,蘇黎的目光突然定格住。
在距離她十幾步遠的血泊中,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棕色的狐耳無力地耷拉著,一動不動。
蘇黎的呼吸停滯一瞬。
她站起身,快步跑了過去。
走到近前,蘇黎停下腳步。
她蹲下身,看著趴在地上的小傢伙。
蘇黎認出來了,她就是狐初雪。
她顫抖的伸出手,將趴在地上的狐初雪翻了過來。
小傢伙只剩下了上半身。
腰部以下的軀體,在剛才那團血肉的衝擊中,已經不翼而飛。
傷口處血肉模糊,內臟混雜著泥土散落在一旁。
狐初雪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徹底渙散,沒有了一絲光亮。
她死了。
幾分鐘前,她還站在這裡,對著自己露出甜甜的笑容。
鮮血順著狐初雪殘缺的身體不斷湧出,流過蘇黎的雙手,染透了蘇黎雪白的衣衫,在她的膝蓋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殷紅。
蘇黎抱著懷裡漸漸冰冷的半截身軀。
沒有眼淚,沒有嘶吼。
她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懷裡那張沾滿血污的稚嫩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