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賀靈嫵這麼說,蘇黎當即便明白過來賀靈嫵是個什麼想法。
蘇黎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但這是四大族行動,青丘剛經歷大劫,你若參與前線戰鬥,族內事務怎麼辦?」
「族內之事我都交接完畢,護族大陣也已經徹底穩固下來,短時間內不會有礙。」
賀靈嫵沒有解釋更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深處翻湧著刻骨的仇恨。
「小黎,這場戰爭不只是四大族的事。」
她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決絕:
「血妖潮肆虐,我狐族死傷慘重,我姐姐更是慘死在魔族手中。」
「這筆債,我不可能一直躲在後方看著你們去拼命。」
「我要親自去,哪怕只能殺一個魔族,哪怕死在葬龍淵,我也要親手為姐姐報仇!」
蘇黎張了張嘴,話梗在喉嚨里沒有出來。
血天魔實力逼近大乘,而且開戰之後眾人肯定又會面對無數血妖,此戰可以說是兇險萬分。
賀靈嫵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她該怎麼向死去的賀靈媚交代?又該怎麼向鳳灼之交代?
可是,當蘇黎對上賀靈嫵那雙眼睛時,到了嘴邊的勸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那雙原本總是含著笑意的狐狸眼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仇恨與執念。
蘇黎頓時明白過來,如果不讓賀靈嫵去,這份仇恨會徹底變成心魔,將她生生逼瘋。
她轉頭看向凌瑤。
凌瑤凌瑤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賀靈嫵,仿佛透過她看到了那個曾目睹龍族覆滅的自己。
片刻後,她對蘇黎輕輕點了一下頭。
蘇黎也再沒有說什麼,側開身子,讓出通往洞天的道路。
「阿嫵姐。」
賀靈嫵停住腳步。
「活著回來。」
賀靈嫵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回頭沖蘇黎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帶著身後的狐族精銳,大步走了進去。
賀靈嫵的到來,仿佛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萬妖城外原本只是遠遠圍觀大軍出征的各族妖修們,此刻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騷動。
散落在人群邊緣,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來。
起初只是幾十個,幾百個。
但漸漸地,人流如潮水般不斷朝著這邊湧來。
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狼妖紅著眼睛,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
「我青狼一族,在血妖潮中被屠去大半,族長戰死!我們也要去!」
「還有我飛羽族!魔族毀我族地,此仇不共戴天!」
「算老子一個!老子的妻兒都被血妖吃了,今天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從那什麼血天魔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帶上我們!」
「同去!同去!」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湧出。
他們中有的是附庸於四大族的小部族,有的是無門無派的散妖,甚至還有許多身上帶著未痊癒的傷勢。
他們的修為或許參差不齊,手中兵器也都殘破不堪。
但此刻,他們眼中燃燒著同一種對魔族滔天的恨意,以及對守護家園的決絕。
越來越多的妖自發地匯聚過來,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河,轉眼間竟在平原上又聚起了數萬之眾。
討伐血天魔,已不再是四大族之間的決策,而是整個妖界眾望所歸的意志。
四大族長看著這一幕,皆是神色動容。
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習慣了用利益和權謀去衡量戰爭。
卻忘了這片土地上流淌的,本就是所有妖族的血。
站在一旁的沈玄看著這群情激憤的妖修,眼眸之中也浮現出一抹敬意。
他輕聲嘆道:
「民心可用,眾志成城。魔族百般算計,卻唯獨算漏了眾生之怒。」
蘇黎站在原地,看著這片平原上不斷朝這裡湧來的人潮。
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滾燙且酸澀。
她向前邁出一步,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了萬妖城的城樓之巔。
狂風撲面,她那身玄色長袍翻卷如墨。
凌瑤俯視著下方由數萬妖修匯聚而成的怒海,眼眸深邃,豎瞳中殺意如潮。
她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這種感覺。
龍族覆滅那日,她也是這樣看著族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聽著魔族的狂笑,感受著那種叫天天不應的絕望。
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夾雜著一絲極其隱秘卻又霸道無匹的龍威,在整片平原上無聲鋪開。
原本喧鬧的平原在頃刻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起頭,注視著這位妖界未來的妖王。
「我知道你們在恨什麼。」
凌瑤的聲音在靈力包裹之下,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修的耳中。
「你們恨魔族毀了你們的家園,恨血妖奪走了你們的至親!」
「魔族以為靠著陰謀詭計,靠著幾滴魔血,就能讓我妖族低頭,讓我們變成他們圈養的血食和傀儡。」
凌瑤停頓了一瞬。
「但他們錯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妖界是我們的妖界!從古至今,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我妖族也從未向任何外敵低過頭!」
「今日,我們不分種族,不分高低!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妖族!」
「這一戰,不僅是為了給死去的同胞報仇。」
「更是為了告訴魔族,告訴這天下人,犯我妖族者,雖遠必誅!」
「血債,唯有血償!」
凌瑤的話語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下方由仇恨堆積起來的火山。
「血債血償!」
不知是誰帶頭怒吼了一聲,緊接著,這四個字如同海嘯般在平原上轟然炸響。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直衝雲霄,恐怖的戰意混合著殺氣在半空中凝聚,連天上的雲層都被這股氣勢生生衝散。
凌瑤站在高處,看著下方士氣如虹的妖族大軍,眼底閃過一抹血光。
百年了。
她終於要帶著大軍,殺回那個地方,為龍族所有人報仇。
血債終將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