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本尊就不多留了。」
曦月看著鳳寧華,語氣意味深長。
「鳳族長,請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要違抗妖王號令。」
說罷,曦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沈玄,吩咐道:
「沈玄,你就留在妖界,幫你師妹搭把手。出了什麼事,隨時與我傳訊。」
沈玄一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
「弟子明白,師尊放心。」
曦月微微頷首,目光最後落在凌瑤身上,眼神中多了一絲柔和:
「辛苦你和小黎了,好好養傷。」
凌瑤抱著龍蛋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曦月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弟子明白,師尊慢走。」
話音落下,曦月那白衣飄飄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最終化作點點靈光,徹底消散在半空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張已經完全失去靈性的人形符籙。
看到這一幕,除了知曉內情的麟尋道之外,鳳寧華龜長生等幾位族長皆是一臉錯愕。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凌瑤竟然對著曦月行弟子禮,並且稱呼其為「師尊」時,臉上的錯愕瞬間轉化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
這麒麟族的少主,竟然是人族大能曦月尊者的徒弟?!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凌瑤緩緩抬起頭。
她那雙鎏豎瞳中恢復了往日的桀驁與冷漠。
下一刻,她心念一動。
一枚散發著淡青色光暈流法則之力的印璽,從她體內飛出,懸停在她的身前。
正是妖界至寶,妖王印。
「如諸位所見。」
凌瑤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妖王印已認我為主,以後,還請諸位族長多關照了。」
看著這一幕,沈玄微微一笑。
他抬手一招,將半空中的陰陽兩柄仙劍召回手中。
隨後她看向凌瑤,溫和說道:
「師妹,你現在傷勢不輕,還是先回萬妖城修整一番吧。至於這葬龍淵的收尾工作……」
沈玄轉頭看向幾位族長,語氣十分客氣:
「就交由幾位族長代勞了。」
凌瑤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將妖王印收回體內,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龍蛋。
隨後在沈玄的陪同下,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徑直離開了這座龍族秘境。
一直扛著鐵棒在旁邊看戲的猴王猿山君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凌瑤離去的方向,又想到凌瑤和曦月的關係,抬手撓了撓下巴。
「好!好!好!」
隨後,他大笑著扛起鐵棒,一個筋斗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時,鳳寧華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味來。
她緩緩轉過頭,一雙鳳目死死盯著旁邊的麟尋道。
「麟尋道!你個老匹夫!」
鳳寧華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凌瑤是曦月的弟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麟尋道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那什麼,我突然想起族中還有些要緊事沒有處理,實在是不宜久留,先行告辭了!」
說完,這位堂堂麒麟族族長,竟是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直接化作一道遁光,頭也不回地遠遁而去。
……
靈仙宗,雲柯山。
密室深處,曦月緩緩睜開雙眼。
幽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繁複的符文。
數息之後,符文隱沒,歸於沉靜。
「降神符」的效力徹底耗盡。
那道遠在妖界的神魂隨之消散,記憶順著冥冥中的感應,瞬間湧入她的識海。
曦月坐在蒲團上,靜靜梳理著這些畫面。
妖界大劫,血天魔伏誅,蘇黎心脈盡毀,凌瑤以龍心相救。
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深藍色的太虛星炎在指尖跳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煉虛後期。
這次短時間的閉關,除了時刻準備催動「降神符」支援蘇黎,她也沒忘記恢復自身修為。
雖然遠不如巔峰時期,但配合自己兩把本命仙劍,在妖界展現出的戰力也十分可觀。
曦月收攏五指,指尖的星炎也隨之熄滅。
她對妖界之後如何發展並不擔憂。
凌瑤手握妖王印,本身又是龍族後裔。
再加上有沈玄從旁協助,收服萬族只是時間問題。
那四個妖族族長都是聰明人,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至於蘇黎。
曦月回想起那枚金光流轉的龍蛋。
作為天命之人,蘇黎身上的變數太多。
這次大劫對她而言,是死局,也是機緣。
體內兩種妖族血脈交融,破而後立。
等這小丫頭破殼而出,重回人界時,想必已是另一副光景。
思緒至此,曦月並沒有繼續閉關的打算。
想到蘇黎,曦月腦海中就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凌瑤當時的模樣。
那丫頭跪在血海之上,抱著蘇黎漸漸冰冷的身體。
眼中只剩下極致的暴戾與絕望。
後來為了救對方,凌瑤更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生生挖出了自己的龍心。
儘管大道斷絕,修為暴跌,未來修行的每一步都會變得極為艱難。
這些修仙者視若珍寶的東西,凌瑤都棄之如敝履。
曦月垂下眼帘,手掌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心口。
若是百年之前,她看到這一幕心中唯有身為師尊的憤怒,以及對魔族的凜冽殺意。
情愛於她,不過是過眼雲煙,大道才是唯一的追求。
可現在不同了。
她有了靜姝。
換做是靜姝躺在血泊里,生機斷絕。
曦月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敢去深想那個畫面。
她忽然很想見靜姝。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制不住。
曦月站起身,拂去衣擺上的灰塵,抬手撤下密室的禁制。
石門向著兩側開啟。
外面的天色已暗,雲柯山籠罩在夜色中。
夜風吹拂著山間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曦月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前往自己平日裡所居住的院子而去。
自從上次兩人表明心意過後,靜姝就再也沒回過偏殿,一直都是和曦月住在一起。
推開木門。
屋內燃著安神香,煙氣裊裊。
靜姝正靠坐在床榻之上,手中翻著一本山水遊記。
指尖正捻著書頁一角,翻頁的動作很慢,讀的十分認真。
她沒有束髮,一頭青絲順著肩頭垂落,被她隨手攏到身側。
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素色褻衣,勾勒出曼妙纖細的身段。
面色紅潤,呼吸綿長。
周身靈氣平穩內斂,沒有半點魔氣外泄的跡象。
識海深處的魔印在曦月的照顧之下一直被牢牢封印著,沒有任何異動。
此時靜姝的狀態,比之當時要好上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