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嚇到了？」
「沒有。只是沒想到她會追到酒店來。」顧時安靠著門板
「我以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術後焦慮患者，就是那種恢復期比較敏感的人。」
「你是她的主治醫生，是她把你對所有人的耐心誤讀成偏愛。」洛克菲勒的手指在他的耳側停了一下，拇指輕輕揉了一下他的耳廓
「你平時對人都太好，太有耐心了。有些人分不清職業禮貌和私人好感。」
「你對我的耐心也是職業禮貌嗎？」顧時安看著他。
洛克菲勒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要是對你只是職業禮貌，我不會從紐約飛回來跟你擠在同一間公寓裡，不會半夜刷視頻學怎麼揉肩膀，也不會跟你做……。」
顧時安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剛才出來的時候，我以為你會直接叫保鏢把她拖走。」
「我想。」洛克菲勒的語氣很坦然，「但我怕那樣會讓她到處亂說，對你影響不好。所以給了她一個體面的退場。」
顧時安伸手，握住了他西裝的領帶，輕輕拽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周全了？」
「從想要跟一個人好好過日子開始的。」洛克菲勒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以前的我，遇到這種事大概會直接讓她從酒店消失。
但現在我得替你想。
你在醫院有聲譽，有人際關係，有你要保持的體面。
我不能為了自己痛快讓你在背後被人議論。」
顧時安靜靜地聽他講完，沒有去追問「那個消失」的真正意思，只是把額頭抵得更近了一些，鼻尖碰著鼻尖。
「其實我剛才有一點慌。」顧時安的聲音很輕，「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在不傷害一個人的前提下，讓她明白。」
「那她是感受不到。不是你的問題。」
洛克菲勒的手從顧時安的後頸慢慢滑到肩胛骨的位置，手掌貼著那一小塊緊張的肌肉，緩慢地揉按著。
顧時安的呼吸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放輕了一點，肩膀也漸漸從緊繃的狀態里鬆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在門板前面站著，好幾分鐘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填滿了套房裡所有的空隙。
「你剛才說，」顧時安忽然開口，「怕對我的職業有影響，那你當眾摸我的腰，這怎麼解釋？」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麼想的。」
洛克菲勒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顧時安抬起頭，嘴唇貼著他的下巴，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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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菲勒沒有聽清，但他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唇接住了顧時安後面的話。
那天晚上他們睡得很晚。
可能是因為白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影響到了兩個人的心情
顧時安靠在床頭，洛克菲勒枕在他的腿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窗外的海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月亮掛在海平面上，把整片水面鋪成一條銀白色的路。
「明天白天有什麼安排？」顧時安的手指穿過洛克菲勒半乾的頭髮。
「上午有個集團的活動，我要露個面。下午沒事，帶你出海。」
「宋浩呈呢？他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我讓陸霖宇過來了。」洛克菲勒閉著眼睛，「明天中午到。」
顧時安的手指停了一下：「陸霖宇要來？浩呈不知道吧？」
「不知道。陸霖宇說想當面跟他解釋清楚。」
顧時安想了想宋浩呈最近幾天的狀態，又想了想陸霖宇這陣子的忽冷忽熱，沒再多問。
有些事不是他該插手的，等他們自己去處理就好。
他低下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洛克菲勒，那個人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放鬆。
顧時安的手指沿著他的眉骨滑到顴骨，又順著下頜線勾到下巴，輕輕託了一下。
「洛克。」
「嗯？」
「以後走廊里那種事，如果我……你穿浴袍出來」
「不會了」洛克菲勒語氣堅定，隨後又嗯了一聲，沒料到顧時安話鋒轉變的這末快
「嗯？」
洛克菲勒睜開眼睛，灰藍色的瞳孔里映著窗外的月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顧時安是在開玩笑。
他笑出了聲，笑得整張臉都埋進顧時安的腹部，肩膀微微抖動。
顧時安低頭看著他的後腦勺，嘴角的弧度彎得比平時大了一些。
窗外海浪聲綿長而平緩。
他忽然覺得，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日子，連意外都會變成某種溫暖的註腳，從緊繃的對峙走向抵著額頭的低語，不會讓人心有餘悸，只會讓人開始期待明天。
顧時安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側躺著，感覺到身後有一具溫熱的身體貼著他的後背
一隻手環在他的腰上，掌心貼著腹部，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睡眠中也不肯鬆開。
洛克菲勒的呼吸很均勻，溫熱的氣流拂過他的後頸，帶著安睡時特有的那種緩慢而平穩的節奏。
顧時安沒動。
他就那樣躺著，聽著窗外遠處的海浪聲，感受著腰間那隻手掌的溫度透過睡衣布料傳進來。
他想起昨晚走廊里的事
章薇站在電梯口那個複雜難堪的眼神，洛克菲勒走出來時那句平靜又冷冽的
「立刻處理，不留後患」。
以及之後在門板前，那個人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說
「我怕那樣會讓她到處亂說，對你影響不好」。
顧時安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不需要被保護的人。
他做手術時手穩心靜，面對任何突發事件都能迅速做出判斷。
但昨晚，在走廊的牆壁和那個人之間，他發現偶爾被人擋在身後的感覺並不差。
不是因為他需要，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人願意。
他動了一下，想翻身，腰間那隻手立刻收緊了。
「醒了？」洛克菲勒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悶悶地貼著他的後頸。
「嗯，吵到你了？」
「沒。你呼吸變快的時候我就醒了。」洛克菲勒的嘴唇貼著他的頸側，帶著沒睡醒的黏糊和溫熱，「多睡一會兒還早。」
「我睡不著了，在想事情。」
洛克菲勒把臉埋進他的後頸，含糊地應了一聲：「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