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呈低下頭，把墨鏡重新戴上，聲音悶悶的：「他今天上午到了。我剛才在餐廳看到他。」
顧時安坐直了身體：「他來找你了？」
「沒有。他跟酒店經理在說話，沒看到我。」宋浩呈的嘴角平著，語氣有一種刻意壓制的冷靜，
「他不找我，我也不找他。沒什麼好說的。」
顧時安看著他的側臉，知道他心裡不是真的這麼想。
但他沒有拆穿。
宋浩呈現在需要的不是建議，是一個可以安靜坐在一起的朋友。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海？」顧時安換了個話題「諾蘭租了一艘船，下午三點出發。」
宋浩呈沉默了幾秒：「……去。」
「行。」
海風吹過來，把宋浩呈的頭髮吹亂了。
他躺在椅子上，透過墨鏡看著遠處的海平面，像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在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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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安也重新躺回去。
兩個人在沙灘上並排躺著，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海浪聲綿長而單調。
顧時安閉著眼睛，感覺到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洛克菲勒發來的消息
「船準備好了，三點碼頭見。還有，宋浩呈跟你一起的話，我讓陸霖宇別上船。」
顧時安看著這條消息，回了一句
「那你讓他在碼頭等著。」
發完之後他鎖了屏幕，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宋浩呈。
那個人已經睡著了，墨鏡歪了一點，露出半闔的眼睛。
呼吸平穩而深長，像是很多天沒有好好睡過。
顧時安把旁邊另一條沙灘巾搭在他的身上，然後拿起手機，給洛克菲勒又補了一條：「三點碼頭見。他在睡覺，等他醒了再說。」
海天之間泛起一層薄薄的暖光，把整片沙灘鍍成了溫潤的金色。
風吹動棕櫚葉沙沙作響，遠處有幾個小孩子在堆沙堡，笑聲清脆。
顧時安靠著躺椅，忽然覺得
儘管昨天還有人在走廊里對他步步逼近，儘管宋浩呈和陸霖宇之間還隔著說不清的線，儘管日子本身就不是一帆風順的海面
但此刻陽光正暖，有人陪著，船在等，而那個人也始終在岸的另一頭看著他。
足夠了。
下午三點，顧時安帶著宋浩呈準時出現在碼頭。
宋浩呈剛睡醒沒多久，頭髮還有些亂，墨鏡推到頭頂，整個人帶著一種「我不太想說話但既然來了就湊合看看」的表情。
他走到碼頭邊的時候，腳步還是頓了一下。
那艘遊艇就泊在碼頭最外側的位置。
通體白色，流線型的船身在海面上折射著陽光，有三層甲板，頂層有一個露天的按摩浴缸。
舷側用深金色的字體刻著船名
"Rockwell"
那是洛克菲勒家族慣用的命名方式，把洛克菲勒和家族標誌結合起來，在中文裡被簡譯成「岩泉號」。
「這也太……」宋浩呈張了張嘴，「太誇張了吧。」
顧時安雖然提前知道會是一艘遊艇，但看到實物的時候還是多看了兩眼。
他見過很多有錢人，但「有錢」和「洛克菲勒的有錢」之間隔的恐怕不是幾級台階，而是一整座城的距離。
洛克菲勒站在登船梯旁邊，換了一身白色的休閒襯衫和淺色長褲，手裡拿著一杯香檳，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遊艇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旁邊的陸霖宇顯然已經看呆了
這就是美式老錢嗎？
太豪無人性了吧
他看到顧時安，自然地把香檳放下，走下舷梯來接他。
「暈船嗎？」他問顧時安。
「不暈。」
「那就好。樓上準備了水果和冰飲，你要是想曬太陽上面有躺椅。」
洛克菲勒說完，才看向顧時安身後的宋浩呈，點了點頭，「宋醫生，歡迎。」
宋浩呈扯出一個笑容：「謝謝，船挺漂亮的。」
洛克菲勒笑了笑。
三個人上了船，遊艇緩緩駛離碼頭。
船身切開碧藍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拉成一條長長的尾巴。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暖融融的鹽味和陽光的焦香。
宋浩呈在二層甲板的躺椅上坐下，戴上墨鏡，面朝大海，一副「我要開始放空」的姿態。
他本來是不想來吃兩人的狗糧的，可架不住陸霖宇那個陰魂不散的追來了。
顧時安站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海，洛克菲勒走過來，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腰，兩個人並肩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船駛出了將近一海里之後，顧時安注意到遠處有一艘遊艇正在靠近。
白色的，速度很快，船頭劈開浪花直直地朝他們這邊駛來。
「那是誰？」顧時安問。
洛克菲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陸霖宇。」
宋浩呈在躺椅上猛地坐直了身體，墨鏡差點滑下來。
他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遊艇，像被人在胸口揉了一把，慌亂里還夾著一縷壓不下去的期待。
遊艇靠上「岩泉號」的舷側，一個穿黑色T恤的身影利落地攀了上來。
陸霖宇今天沒穿他那件標誌性的皮夾克，只穿了一件簡單到有些普通的黑色短袖和淺灰色短褲，臉上掛著一副深色墨鏡。
他站在甲板上，目光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宋浩呈身上。
宋浩呈已經重新躺下了，墨鏡蓋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下頜線條明顯繃緊了。
「陸總來得挺快。」洛克菲勒說了一句，語氣平淡。
「正好在附近。」陸霖宇走過來，跟洛克菲勒碰了碰拳頭，又朝顧時安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第三次落在宋浩呈的方向，「宋醫生。」
宋浩呈沒有動。過了幾秒，他才從墨鏡下面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陸霖宇沒走過去。
他走到船舷邊，跟洛克菲勒聊了幾句關於船的話題，語氣鬆弛而隨意，好像他真的只是恰好路過，恰好上來看一眼風景。
但顧時安注意到，陸霖宇站在船舷邊的時候，目光會隔幾秒鐘就掃一下宋浩呈的方向。
他掩得很好，但那種「在意」是藏不住的。
「洛克」顧時安低聲說，「你讓他來的？」
「他自己要來的。」洛克菲勒的聲音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