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暖意還穩穩籠在公寓裡。
顧時安看著霍特教授發來的破格初審通過郵件,眼底盛著細碎明亮的笑意,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霍特教授的認可,跨境科研的入場券,是他腳踏實地熬出來的底氣。
諾蘭站在身側,指尖輕輕搭在他肩頭,低頭看著屏幕里的回信,眸底是全然的欣慰與溫柔。
「我說過,你的努力從不會被辜負。」
一室溫情安穩,晨光繾綣,仿佛所有前路都是坦途。
可這份平靜,在十秒後,被一場席捲全球的輿論海嘯,徹底撕碎。
諾蘭擱置在餐桌的私人加密終端,驟然彈出滿屏猩紅預警。
短短一分鐘,海外圈層、財經深網、貴族匿名論壇全部炸崩。
置頂爆料詞條,字字誅心,撕開了塵封多年的頂級隱秘。
#溫斯特嫡系假死騙局實錘
#溫斯特車禍死亡案 全員人為造假
詞條瘋魔屠榜,鐵證連環甩出,沒有絲毫緩衝餘地。
爆料人是蟄伏多年、被溫斯特家族碾壓打壓的老牌仇家。
對方手握當年內部一手流水記錄,身份抹除檔案、跨境洗白資金鍊、操盤收尾的部分證據。
目的極其純粹。
不求名利,只為徹底摧毀溫斯特與洛克菲勒分支的公信力,掀翻所有底牌,魚死網破。
多年前,世人皆知那場轟動歐美的跨境車禍。
溫斯特家族最特殊的嫡系,名為文森特的少年,意外身亡,屍骨無存,官方備案、DNA核驗、死亡證明一應俱全,是蓋棺定論的死局。
所有人信以為真。
包括菲利普。
那個偏執瘋魔、執念纏身的男人,三年來守著一座空墳,困在無盡的思念與悔恨里,始終認定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早已永遠長眠於深海車禍之中。
他痛苦沉淪自我消耗,卻從沒有過半分懷疑。
文森特死了,徹底消失了。
這是全世界統一的定論,也是困住菲利普多年的死結。
可今日,所有定論轟然崩塌。
爆料內容條理清晰、證據閉環,赤裸裸攤開真相:
當年身亡的假象現場偽造的殘骸、被收買的核驗人員、被強制篡改的國家案,都只能說明當年的事有蹊蹺。
嚴煜月,就是文森特。
多年身死,全是騙局。
消息跨海傳至歐洲時,遠在邊境蟄伏的菲利普,正在自己的私人古堡翻閱舊檔案。
當屏幕里那行「死亡備案人工篡改、當事人順利脫身隱匿」的字映入眼帘,整座死寂的宮殿瞬間凍結。
菲利普捏著平板的指骨驟然暴起,青筋盤踞,常年溫潤隱忍的眼底,第一次翻湧出近乎癲狂的震顫與不敢置信。
七年。
他悼念、悔恨、空守孤墳整整七年。
原來從始至終,他的愛人從來沒死。
原來他沉溺三年的悲痛,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是有人親手藏起了他找遍天涯海角的人,瞞了他整整七載春秋。
不過菲利普沒想到的是,這個把他藏起來的人就是文森特自己。
極致的死寂過後,是毀天滅地的偏執怒火與失而復得的瘋狂執念。
他以為的天人永隔,不過是旁人聯手築起的隔絕牢籠。
這一刻,遠方暗流徹底洶湧,一場針對所有人的反噬,已然蓄勢待發。
而國內的公寓裡,溫情徹底散盡,空氣冷得刺骨。
顧時安看著諾蘭驟然慘白沉冷的側臉,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心底猛地一沉。
他聽不懂所有家族權斗的內核,卻精準捕捉到了最致命的重點。
「仇家爆的料?」顧時安聲音發緊。
「是。」
諾蘭嗓音低沉沙啞,眸底覆著從未有過的凝重與陰翳,「不是菲利普。他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道。」
七年來,菲利普是最徹底的局外人,是被蒙在鼓裡、最痛苦的那個人。
如今真相大白。
沒有人比偏執成性的菲利普,更恨這場欺騙,更瘋魔於尋找文森特(嚴煜月)的下落。
「他知道了?」顧時安抬頭,眼底盛滿擔憂。
「全網曝光,他不可能不知道。」
諾蘭指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心底的危機感抵達頂峰。
從前的菲利普,是悲傷偏執的亡人追憶者,尚有底線可循。
可現在的菲利普,是得知被全員欺騙、摯愛尚在人間的瘋魔獵手。
他會不惜一切、掘地三尺,挖出嚴煜月的下落。
會恨所有參與隱瞞的人。
更會徹底攪亂所有平靜,把所有人重新拖回那場早已落幕的棋局。
不止如此。
全網輿論徹底失控,戰火瘋狂蔓延。
大眾瘋狂扒皮溫斯特家族權斗內幕,抨擊洛克菲勒分支濫用資源、操控官方檔案、視規則為無物。
諾蘭作為核心親屬、全程知情者,瞬間被推上輿論風口浪尖。
#洛克菲勒 家族參與
#洛克菲勒家族暗箱操作
詞條持續飆升,無數媒體、圈層人士、對家資本蜂擁而至,放大鏡般扒查他的一切過往人脈行蹤。
風聲鶴唳,四面楚歌。
手機屏幕亮起,是兄長跨洋緊急來電。
諾蘭抬手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沉冷緊繃,帶著常年掌權者第一次顯露的疲憊:
「仇家蓄意報復,證據全泄,壓不住了。菲利普那邊徹底失控,邊境所有據點開始異動,他瘋了一樣在溯源所有隱匿線索。」
「煜月的安全,岌岌可危。
我們,全都被動了。」
短短几句話,壓得人喘不過氣。
掛斷電話,一室死寂。
顧時安靜靜看著身側沉冷落寞的人,心底密密麻麻的擔憂鋪展開來。
前一秒,他們還在為來之不易的學術曙光歡喜,安穩相守。
這一秒,陳年舊帳被仇家徹底掀翻,隱秘真相公之於眾,死結重生,風雨傾盆。
諾蘭背負全網輿論罵名,兄長遠在海外承壓,隱姓埋名的嚴煜月隨時有暴露危險,還有一個徹底瘋魔的菲利普,正在步步逼近。
他伸手,輕輕握住諾蘭冰涼的指尖,力道安穩又堅定。
「我懂了。」
「不是他策劃的風波,是有人故意掀翻舊帳,逼所有人現身,也……逼他醒過來。」
諾蘭垂眸,深深看著他澄澈擔憂的眉眼,心頭酸澀又緊繃。
他不怕輿論謾罵,不怕家族紛爭,不怕仇家算計。
可他怕。
怕菲利普的偏執會撕碎嚴煜月安穩的人生,怕這場滔天風波,會牽連到乾乾淨淨、前途坦蕩的顧時安。
「輿論我會全力壓制,所有關聯線索我會全部鎖死。」
諾蘭抬手撫上他的眉眼,聲音低沉鄭重,「不會讓這件事,影響你的終審,影響你的一切。」
顧時安反手握緊他的掌心,眼底沒有半分退縮,只有並肩的堅定:
「我不怕影響。」
「我只怕你太累,只怕文森特真的出事,只怕這場瞞了三年事,最後變成一場浩劫。」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落,明亮卻冰冷。
一場仇家挑起的報復。
一場瞞天過海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