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顧時安正在書桌前整理霍特教授那邊終審需要提交的學術材料,一頁一頁核對文獻、修改摘要。
諾蘭坐在旁邊,安靜處理自己的事務,時不時側頭看他,目光柔和。
忽然,諾蘭的加密終端收到一條來自家族舊識的隱晦傳訊,只是一句簡短的提醒
菲利普已經啟動獨立私查,目前已經觸碰到保險庫異動記錄。
諾蘭看到消息,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平復神色,沒有立刻出聲打斷顧時安。
顧時安寫完一段,察覺到他的安靜,抬眼望過來
「怎麼了?是不是又有新消息?」
諾蘭把終端輕輕放到桌面,沒有隱瞞,語氣平穩:「大哥的調查有突破了。他查到當年保險庫那次異常調閱記錄。」
「這麼快?那是不是意味著,他馬上就能拼出完整真相,知道嚴煜月就是文森特?」
「還差最後一環。」諾蘭伸手,覆上他放在桌沿的手,掌心溫熱。
「現在他只查到存檔異動,還沒有確認檔案內容,也還沒有鎖定假死操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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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照這個速度,時間不會太久。」
顧時安輕輕嘆了口氣:「我一直在想,你大哥現在的心態。
他原本守著七年的喪痛,一旦確認是所有人合謀欺騙他……他不會只是難過吧?」
諾蘭垂眸,眼底帶著一絲複雜
「他性子你清楚。長久的思念落空,再加上被全員隱瞞,兩種情緒疊加,會變成極強的執念。
他不會冷靜地接受這個結果,他會想要找到文森特,把人帶回自己身邊。」
顧時安沉默片刻,伸手握住諾蘭
「你是不是很為難?一邊是你的兄長,一邊是嚴煜月,你夾在中間。」
諾蘭抬眼,看向顧時安,眼底的沉鬱被他這份體諒慢慢化開。他輕輕將顧時安拉到身側,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我確實兩難。當年我的確幫了文森特離開」諾蘭坦誠
「但我不會因為大哥,就違背底線,也不會因為煜月,就和兄長徹底對立。
我現在最在意的,還是你的終審,不要被這場家族風波干擾。」
顧時安仰頭看著他
「我不會退縮的。但是我也不想看著你獨自承受這份兩難。」
諾蘭低頭,吻了吻他的額角,聲音低沉溫柔
「有你在,就不是我一個人扛。」
顧時安點頭,重新把視線落回學術材料上。
窗外陽光正好,書房安靜。
外面的棋局還在不斷推進,菲利普的調查步步深入,嚴煜月依舊獨自隱匿逃亡,暗處內鬼尚未揪出。
山間小鎮的午後格外安靜。
雲霧繞著青山,遮住大半天光,民宿小房間裡光線偏暗,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輕響。
嚴煜月關掉短暫聯網的匿名頁面,指尖徹底發涼。
剛剛零星刷到的海外圈層內部消息,字字刺骨
菲利普重啟三年前舊案私查,突破保險庫線索,疑似鎖定當年存檔異動。
那一刻,心底懸了許久的弦,徹底崩開一絲裂痕。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他當年甘願背負罵名、甘願親手斬斷所有羈絆甘願承受三年孤身隱居,唯一的初衷就是護菲利普脫身局外。
溫斯特家族視他為叛徒,仇家視他為棋子,這些他都可以獨自承受一一扛下。
唯獨菲利普,他捨不得、也絕不允許被拖進來。
七年來,菲利普活在「摯愛離世」的安穩悲痛里,不用捲入家族廝殺、不用面對黑暗權謀、不用承受背叛與算計。
這是嚴煜月拼盡全力為他換來的清淨人生。
可現在。
全網輿論爆發、備份檔案泄露、保險庫疑點浮出水面,菲利普親自下場徹查舊案。
嚴煜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心底一片荒蕪。
他不怕溫斯特的追捕,不怕仇家的算計,不怕亡命天涯的辛苦。
他只怕
菲利普一點點剝開真相,一點點知道那場生死永別,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只怕那個溫柔隱忍了多年的人,最後只剩下被全世界聯手欺騙的崩潰與瘋狂。
嚴煜月抬手按住眉心,喉間微澀。
他必須徹底離開國內地界,必須斬斷所有可溯源軌跡。
原本迂迴中轉、慢慢出境的計劃已經不安全了。
菲利普一旦順著保險庫線索往下深挖,很快就能鎖定當年操盤鏈條,順著脈絡摸到他隱匿的痕跡。
他不能再停留。
收拾行李的動作極輕,幾乎無聲。
依舊只有簡單的幾件衣物、證件和現金,沒有多餘牽掛,也不敢有絲毫留戀。
這座安穩小鎮,短暫收留了逃亡狼狽的他,卻留不住他半分安寧。
前路山海皆險,追兵暗伏,棋局重啟,他孤身一人,再無退路。
顧時安伏案核對終審材料,字跡工整認真,每一處數據每一段摘要都打磨得極致嚴謹。
霍特教授給他的破格機會來之不易,是他無數個日夜熬出來的底氣,他絕不會因為外界風波荒廢分毫。
諾蘭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安靜看著他的背影。
沒有處理家族訊息,沒有翻看輿情報告,只是安安靜靜陪著他。
良久,顧時安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側頭看向他
「菲利普查到保險庫線索,煜月應該很快就會知道風聲。」
「以他的敏感度,現在一定已經收到消息了。」諾蘭輕聲應道。
「他會慌嗎?」顧時安輕聲問。
諾蘭眸光微沉,卻溫柔至極:「不會慌,但會愧疚。」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把菲利普拖進紛爭。
如今最怕的事成真,他只會逼自己跑得更遠、藏得更深,一個人扛下所有。」
顧時安心頭輕輕一澀。
他能共情嚴煜月的兩難,卻也更清楚諾蘭的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