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了公交車，你才有空去看一下手帳本在不在包里，剛才賭氣，你不想找。
你找了又找，真沒有，想起來了，你放在桌上，準備給他看的。
然後你們兩個就冷戰了，你被他帶偏了，閉了一下眼。
算了，不想了，已經沒意義了，他要就要吧。
到家踢掉鞋，手機扔茶几上，整個人摔進沙發里。
發出一聲長長的「啊」，本來滿心期待的網戀對象面基，好像很不順利。
你盯著看白色的天花板了一會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
悶了一會兒你爬起來走進臥室，拉開衣櫃門，都是他送的衣服，還有一些沒拆吊牌的，你看了看那些價格，你一個月的1500生活費還不夠一半。
……第二張吊牌也是，第三張更多。
你把手收回來搓了搓指腹。
蹲下拉抽屜，首飾盒裡戒指排了一排，你拿起那枚細戒圈捏在手心裡，然後又放回去了。
要命了。
你蹲在那兒看著那一排亮閃閃的東西。
他給你買了這麼多，書店裡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準備回房間睡覺，手機在茶几上震了。
你伸手撈過來劃開屏幕，轉帳通知10,000
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後面的數字，心裡那股氣消了那麼一小截。
然後點了收款，當作是分手費了。
手機又震了，語音通話彈出來，那隻銀漸層貓亮在屏幕中間。
你讓他鈴聲響了1分鐘，才按了接聽。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他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有點沉。
「餵。」
「手帳本落桌上了。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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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不作聲。
「我一個人坐那兒看完了。你畫的第一朵雲確實歪了。」
「後來畫好了。」你開口了。
「嗯。後面幾朵比第一朵好。」他頓了一下，「最後一頁那行字我也看到了。」
你的心跳頓了一下。
那一頁你擠了一行鉛筆字，在空白最底下，又小又擠——「希望沈燼天天開心。比喜歡我還開心也行。」你寫的時候手癢就寫了，沒想讓他看到。
「你寫了那麼多，」他的聲音低低的，「我什麼也沒給你寫過。」他停了一下。
聲音還有點委屈「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坐了好久。飯涼透了也沒動。服務員來收的時候我還在翻你的本子。坐那兒想，完了，把人惹生氣了。」
你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機貼著耳朵。
「那你後來怎麼做的？」
「結帳，出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說，「然後給你轉了帳。」
「還知道轉帳。」
「怕你拉黑我，先試試還能不能轉過去。」他的聲音輕了一點，「然後你接了電話。」
「你轉完錢就不說話了？」
「……說什麼？」
「說你錯哪兒了。」
那邊安靜了一下。
「書店裡我沒敢看你。你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我沒拉住。
本子你寫了三個月，我翻開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說了句謝謝。」
你的鼻尖酸了一下。
「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
「我說了算。」
安靜了幾秒。
「你吃了嗎？」你忽然問他。
「……沒。」
「那你先吃。吃飽了再想怎麼道歉。」你掛了。
電話掛斷之後你靠在沙發里沒動。
手機屏幕暗下去，客廳安靜下來。
過了一陣屏幕又亮了，是他發的消息：我點了外賣。
你回了一個嗯。
過了十分鐘他又發：到了。一，我吃了。你還不理我。
……
又過了一陣他又發了一條語音，你點開聽。
他的聲音低低的：「老婆，你接一下電話行不行。」
你按了暫停，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點開聽了一遍，然後鎖屏了。
心裡罵了一句神經病。
他又發來一條文字：你不接也行，我打過去你聽著。
你還沒來得及回，語音通話又彈過來了。
你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按了接聽。
「下午在書店，你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我就想拉你了。手伸出去一半，你沒回頭。」
他的聲音又低下去，「你那個本子，我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我是不是特混蛋。」
「你轉帳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混蛋？」
「轉帳的時候覺得自己更混蛋，」他說，「但不知道還能幹什麼了。」
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老婆，你理我一下。」
「誰是你老婆。」
「你啊。」
「誰說的？」
「我說的。」他的聲音輕了一點但很篤定，「你是我老婆，我說了算。」
「你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一直沒退步。」
「只對你這樣，」他說得很快，「別人不行。」
掛了電話之後你又收到一條語音，他說：「老婆，你那個小太陽畫得比我的好看多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遊戲推送。
你點進去看了一眼，他的頭像亮著。
你正要退出去。
月亮的小狗。
月亮是你遊戲裡的ID，隨便起的。
他加你的時候就知道了，但你沒想過他會把ID改成這個。
你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三秒，心跳加速。
又重啟了一遍遊戲，確實是他。
你手有點抖，截了圖，打字給他：你ID怎麼回事。
他回得很快：改了。
你打字：你改這個幹嘛。
他說：你不是不理我麼。
又說：改個ID讓你打遊戲的時候看一眼就想起我。
你打字：誰要看你。
他回：那你剛才不是看了嗎。
你被他堵住了。
你又打字：你改回來。
他說：不改。
你：沈燼。
他：你叫我名字了。
你握著手機。
他後面又追了一條：以後你上線看到這個ID就知道我在等你。
你盯著那行字，退出去又點進遊戲看了一眼。
他那個ID還掛在那兒。
月亮的小狗。
手機又亮了，他發了條消息過來：開門。
你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他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包在淺灰色紙里，扎著細麻繩。
旁邊堆著好幾個購物袋和一個保溫袋。
你拉開門，他看見你，耳朵紅了一層。
「今天定的，」他把花遞過來，「來的時候順路取的。」
你接過花，白玫瑰還帶著水珠。
你低頭看了一會兒，心軟了，側身讓他進門。
他彎腰換鞋，把東西一樣一樣拎進來。
花束里夾著一張淺灰色卡片，你抽出來看了一眼：月亮，明天還來。
你握著那張卡片，翻了翻那幾個購物袋。
你拎著手套哭笑不得。
「你買這個幹嘛？」
「冬天快到了。」他說。
你又翻了翻保溫袋，裡面打包好的粥和蝦餃。
「你不是說吃過了？」
「吃了，」他說，「但是怕你還沒吃。」
你坐進沙發里，他也坐下了。
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你發現你在盯著他領口看。
你想起線上他那些黏糊糊的語音，一聲一聲叫老婆。
「你看什麼。」他發現你在看了。
「看你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系那麼緊不勒嗎。」
「還好，」他說，「習慣了。」
你的手伸過去，指尖碰了一下他領口那顆扣子。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咽了口東西。
「你平時線上不是挺能說的嗎。」
「線上是線上，」他說，「線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線下你會摸我鎖骨。」
你笑了一聲。
「你就是悶騷。線上什麼都敢說，線下扣子繫到最上面。你脫了行不行？」
他看了你一眼，然後抬手開始解扣子。
襯衫敞開了，裡面白色背心貼著皮膚，肩膀的線條比穿襯衫的時候清楚。
你盯著他肩膀看了一會兒。
「看夠了？」
「沒夠。」你伸手碰了一下他肩膀，皮膚是熱的。
「你手涼。」
「那你幫我捂捂。」他伸手把你的手攏進掌心裡。
你低頭看了一眼你們交握的手，他的指節比你大一圈，包住了你整個手背。
「你耳朵紅了。」你說。
「嗯，」他沒否認，「你摸我肩膀我耳朵當然紅。」
你忍著笑，手還貼在他肩頭。
他低頭把襯衫又系回去了，從下往上，扣到喉結下面那顆。
「你幹嘛穿回去。」
「怕你一直看，」他說，「再看下去要出事了。」
你笑出了聲，「你線上說的比這過分多了。」
他低頭看著你，「線上是線上，」他的聲音低下去，「線下沒經驗。」
你手還搭在他肩頭沒收回來，「那你現在學。」
過了一會兒你收回手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他。
「你今晚走嗎？」
他愣了一下。
「……你留我？」
「你不想留也行。」
「想。」他說得很快。
你靠在門框上看他：「行。睡沙發，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你要是半夜溜進來，明天就不用見了。」
他站在客廳里，耳朵紅透了。
「……知道了。」
你關上門，聽見他在客廳拆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
躺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想著房間外的人。
手機亮了，他的消息：「月亮。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