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車停在胡同口的時候你就按捺不住,透過車窗往外看。
灰牆灰瓦的四合院門楣上還留著雕花。
和畫冊上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好看一點。
你下了車站在門口,忽然有點不敢邁腳。
剛好顧辭的母親正出門迎了上來。
她穿著件素色褂子,還很年輕,看見你就笑了:「來了?路上累了吧,快進屋。」
她說話的語氣跟二姐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二姐說話總是帶點打趣的意思,她那種長輩的慈愛,眼睛彎彎的,你不由得也笑了一下。
你沒想到她會伸手,猶豫了一下把手遞上去了。
你這才注意到她還沒有跟兒子說過一句話,一直都在看你。
你跟著她往裡走,回頭看了一眼顧辭,他正彎腰從車裡拿布包。
好像要給你們留空間一樣。
顧母拉著你穿過堂屋,推開走廊盡頭的門:「這間是你的,被褥我剛曬過。」
你探頭看了一眼,環境很好,床頭疊著一床厚實的棉被。
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
你站在門口,喉嚨里梗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她拍了拍你的肩:「缺什麼就跟我說,隔壁就是我們。」
又笑眯眯地看著你:「丫頭太瘦了,得多吃點。」
你站在那間屋子裡,不敢坐上去,遲鈍地把布包放在床尾,蹲下來摸了摸那床被褥。
又軟又暖,你在家裡從來沒有自己的床。
而且,那張你從小睡到大的木板床,翻身的時候總會咯吱響一聲。
你還看夠,外面就傳來顧母的聲音:「吃飯了!」
晚飯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四個菜一個湯。
紅燒魚、燉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你在村里過年都沒吃過這麼齊整的席面。
顧母端著最後一碗飯出來的時候看見你站在桌邊沒動,把飯碗放下來拉著你坐下:「站著幹什麼,坐。」
她把筷子遞到你手裡,你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有接話。
顧辭的父親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魚,吃得慢悠悠的。
他沒有什麼架子,但話也不多,你偶爾抬頭,總是會撞上他溫和平靜的目光。
只是向你問好,和不說話的顧辭一樣沉默。
顧母不停地往你碗裡夾菜,嘴裡念叨著「這個排骨燉得爛」「魚是早上買的」,你碗裡很快就堆成小山了。
顧辭吃得很慢,突然伸筷子把你碗裡那塊最大的排骨夾走了。
顧母瞪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她吃不了那麼多。」
顧母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又給你舀了一碗湯。
飯後顧母拉你坐在堂屋裡說話。
她問你家裡幾口人、地里種什麼、你平時在家都做什麼,你答得磕磕絆絆的。
她也不催,就那麼笑眯眯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像是在慢慢拼湊你的樣子。
顧辭的父親看不下去了,路過的時候停下來說:「別問太細,讓人家歇歇。」
顧母擺手:「你去看你的書。」
她轉頭又問你:「村里那邊你爹娘都知道吧?」
你低頭嗯了一聲,想說又沒說出口,信是寫了,但不知道他們收到沒有。
她拍了拍你的手背:「沒事,過兩天讓阿辭給大隊打個電話問問。」
她說完站起來:「那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用想。」
可是你明明一個人睡了,但是睡不著。
轉來轉去全是二姐碗底下那封信。
你也不知道他們收到沒有,如果沒收到呢?他們會不會覺得你就這麼跟人走了連句話都沒當面說清楚?
門被推開了,他是直接擰開鎖進來的。
你轉頭看過去,他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支筆和兩張空信紙,像是剛從書房過來。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睡不著?」
你點了點頭。
他把信紙和筆放在床頭柜上:「我寫一封寄回去,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他低著頭寫信,筆尖划過紙面,你看著他寫了一會兒,忽然從被子裡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握筆的手背。
你滑到他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縫隙里,插進去。
筆從他指間滑落,滾在床單上,發出一聲輕輕的悶響。
他沒有說話,反手把你還伸在外面那隻手攏進掌心。
他的手掌比你大一圈,指腹帶著薄繭,低下頭,鼻尖先碰了碰你的額頭,然後吻落在你眼皮上。
你聲音發悶,貼著他的嘴唇:「你媽說還沒領證……要守規矩……」
他的呼吸在你面前停了一拍,「明天就去領,」他說,「現在不算。」
你聞到他身上那股皂角的味道。
嘴唇貼上來的那一下帶著點著急,你就被他整個人帶著往枕頭裡陷下去。
他的膝蓋跟著頂上來,卡進你兩腿中間。
大腿外側貼著你的,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你能感覺到他體溫比你的高。
你被他親得有點喘不上來氣,抬手推了他一下。
他沒有退,反而更低下去,嘴唇順著你下巴落到你脖子上。
你「嘶」了一聲往後縮,他跟著你挪了挪,把你壓在枕頭上,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你腰上了。
他低頭親你鎖骨,手從你裡衣下擺探進去了,掌心貼著你的皮膚,你忍不住抖了一下。
「唔……」
溫熱的吻落在脖頸,一路向下,羽毛一樣輕柔,每一下卻又猶如烙鐵。
燙得你心頭也跟著火熱。
你還沒被他這麼溫柔的親過,微微有些失神,但腦海中才閃過這個念頭,就被咬住了。
他似乎格外喜歡這裡,吮吸舔弄,非要折磨許久才肯放過。
少年帶著炙熱的身體和你相貼,他頂動著腰……
弄得兩腿發軟,即便咬緊了嘴唇,你被迫掛在他身上,兩手軟軟地摟著他。
這樣才沒讓自己滑倒。
*
第二天早上你睜開眼坐起來,渾身酸痛。
床頭柜上那兩張空信紙被收走了,你低頭看見自己身上。
很乾爽,衣服的扣子也扣好了。
你翻下床穿鞋的時候聽見外面有動靜。
推開門出去,顧辭正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已經換了件乾淨的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髮也梳整齊了。
他心情不錯,連眼睛都有笑「桌上有粥,」他說,「媽一大早熬的。」
你「哦」了一聲,洗漱完去吃早餐。
堂屋裡顧母已經擺好碗筷了,看見你出來笑著招呼你坐下:「粥在鍋里,自己盛。」
你端著粥碗坐下來的時候顧母從裡屋拿出一件疊好的紅褂子,放在你手邊的椅子上:「這件你看看合不合身。」
你愣了一下,放下碗接過來抖開,是件暗紅色的碎花褂子。
領口和袖口都滾了細細的邊,料子厚實。
顧母笑了笑:「昨天來不及說,我早就備好了,你們今天去辦事穿這個。」
你不知道說什麼,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三個人都看著你,你只好去換衣服了。
換好之後出來展示,不自在地低頭扯了扯衣擺:「好看嗎?」他說:「好看。」
他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最美的新娘子,領完證去再辦婚禮。」你伸手拍了一下他。
出門的時候顧母站在門口送:「中午回來吃飯嗎?」
顧辭回頭應了一句「回」,顧母笑了一下朝你們擺了擺手,
「怕不怕?」你脫口而出:「不怕。」
他笑了一下,說「可是我緊張」。
他的手和你十指相扣。
辦證的過程很順利。
紅本子發下來的時候你翻開第一頁,裡面是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寫著。
照片上是你們兩個的笑臉,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