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你上大學的第一天,應該說是報到,你是坐綠皮火車過來的,感覺沒有那麼糟糕。
你運氣很好,買的位置有三個座位,但是只有你一個人,你躺在上面睡得挺香。
你拎著兩個蛇皮袋從火車上下來,一袋裝被褥,一袋裝換洗衣裳和媽媽塞給你的特產。
對,你是一個農村妹,現在是你們全村最有出息的人,考上了首都的大學。
毫不誇張的說,過了一個暑假,村里給你掛上的橫幅都還沒有褪色。
還給你獎勵了一筆資金,想到這裡你就開心。
現在火車下站了,不意味著到目的地了,根據你搜索到的教程,還要坐公交車。
公交車站你轉了兩次車。
頭一趟坐反了方向,司機喊你「小姑娘你往哪兒去」。
你才慌慌張張拎著袋子跳下車,袋子口散開了,好在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第二趟總算坐對了,你攥著兩個蛇皮袋擠在車廂最後面,不敢坐椅子怕把泥蹭上去。
其實那椅子本來就是塑料的,沒人管你蹭不蹭。
總算到校門口了,燙金的字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大學真氣派呀,老家的村口牌坊還沒這柱子粗。
你掏出手機看該往哪走。
那手機是你爸退下來的諾基亞,黑色殼子邊角磨掉了一塊漆,屏幕不大。
你湊近了眯著眼看,手指頭在按鍵上戳了幾下才翻到那條簡訊。
「1路1號,1號樓a棟宿舍」,你念了兩遍,怕等會兒忘記了,才把手機塞回褲兜里。
你眼睛到處看,找報到點的牌子,但校門口太大了,人又多,你轉了兩圈都沒找到方向,手心全是汗。
然後你撞上了他。
你先是絆了一下,由於手裡提著東西,導致你整個人都重心不穩。
手裡甩出去一個,你下意識去撈,整個人就往旁邊歪過去,肩膀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你的臉擦過他衣服的前襟,蹭過去的時候你聞到一股很好聞的味道。
你甚至都沒看清楚是男的還是女的,下意識就覺得他好香啊。
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的你,手忙腳亂地把蛇皮袋拽回來。
然後你抬頭。
就傻了。
那個男生被你撞得偏了半步,正低頭看你。
淺色的眼珠子在太陽底下亮得像玻璃,白皮膚,高鼻樑,好看得你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明明穿的普通的紅馬甲志願者服,卻透出難以言喻的俊朗。
你從未見過氣質這麼突出的男人,散發著讓人望塵莫及的矜貴氣度,氣場強大卻不壓迫。
他臂彎里搭著一件紅馬甲,應該是志願者,但他也沒說要幫你,就那麼看著你。
目光慢悠悠地掃過你手裡的袋子,你額頭上汗濕的碎發、你發紅的耳尖。
這種赤裸裸的目光讓你有點羞澀。
「對、對不起。」你小聲說。
你蹲下去把蛇皮袋口重新紮緊,心裡覺得應該換個袋子了,怎麼總是出岔子。
接著你趕緊站起來,你跑去問了旁邊一個學姐。
雖然他也是志願者,但是你感覺他有點凶。
學姐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你結結巴巴地問了報到點。
學姐指了方向說直走右轉。
你連連點頭連聲道謝,學姐大概看你臉太紅了還問了一句「沒事吧?」
你說沒事沒事,拖著袋子就走了。
學姐果然是天使啊。
你走遠了,報到大廳你手還在抖。
填表的時候「姓名」兩個字你盯著看了半天才落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你平時字還行,一緊張就寫不好。
領鑰匙的阿姨問你「自己來的?」你點頭說是,阿姨說「小姑娘挺能幹」,你得到了一絲寬慰。
宿舍還是很高級的,有電梯,你鬆了一口氣不用爬樓梯了,拎這麼多東西。
推開門的時候你有點緊張,怕室友不好處。
但是她們都挺好,看你拎著兩個蛇皮袋還幫你接了把手。
你從袋子裡翻出媽媽醃的鹹鴨蛋分了一圈,
一個舍友接過來說「你家自己醃的?」你點頭說是,她說「厲害啊」。
你笑了,嘴角微微彎,你覺得她們都挺好。
下午輔導員來了一趟,問你貸款的事,你在她的幫助下把事情都解決了。
把事情搞好之後,你就很想給家裡人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媽媽在那頭「餵」了一聲。
「到了。」你說。
「到了就好。宿舍怎麼樣?」
「好,都好。人也好。」你頓了一下,「鹹鴨蛋分了。」
媽媽:「那就好,那就好,缺錢著家裡要,該花的別省。」
你們又說了很久才把電話掛了。
今天是報到的第一天,不用上課,也不用軍訓。
你趴在新發的新生手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有些詞你看不太懂就多看兩遍。
手機震了顯示:新消息提醒。
你那個諾基亞,基礎功能還是有的。
你拿起來看,屏幕上顯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這個是你表妹幫你註冊的,她說現在大家都用這個聯繫。
你看了一下頭像是張側面照,光線淡,看不太清五官,暱稱就一個字:言。
你盯著那個「言」字看了好幾秒,在想這人是誰。
手指在按鍵上懸了一會兒,不太確定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光禿禿的好友申請你還是頭一回見。
你遲疑了一下,點了通過,可能是今天認識你的學姐加你。
發了個hi之後,他也沒有理你。
奇怪……媽媽說,大城市有人會騙錢,第一步就是專門加你,好像叫什麼殺豬盤。
你上了學校論壇,論壇也是表妹教你註冊的,說學校的事都在上面聊。
你不太熟練,翻了半天才找到發帖的地方。
也不太會用那種貼圖的功能,試了三次才把那張朋友圈存的照片傳上去。
發帖的框子裡你打了幾個字,不知道怎麼說,最後打成「請問有人認識這個人嗎?」
發完你就去洗漱了,才幾分鐘回來,帖子多了十幾樓。
你盤腿坐在床上一條條往下翻,拇指笨拙地在按鍵上挪動。
「經管的陸言啊。」
「校草你不認識?」
「你怎麼會有他照片?」
你把手機擱在枕邊。
陸言。
今天撞到的那個、好看得讓你不敢抬頭的那個。
所以他為什麼加你?不會是出問題了,問你要醫藥費吧……好可怕。
你乾脆閉上眼,坐火車坐公交,再加上收拾宿舍,你已經很累了。
沒多久你睡著了。
*
你發的那條帖子底下,有一個人的目光在「請問有人認識這個人嗎?」這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笑了一下。
陸言今天本來不該出現在這兒,迎新儀式志願者名單上本來沒他。
新生和送行的家長烏泱泱的,看著就煩人。
時間退回到三天前,學生會會長給他打了八個電話。
最後一個他接起來,那頭一口氣不換地說了快三分鐘。
要求是:站那兒就行,不用說話,不用笑,就站著我求你了,陸言,你別逼我跪下來。
他聽完說了一句「你跪吧」掛了。
對面也是真玩得起。
所以他今天在這兒,哪知道有個笨蛋撞上了他,後面還把他當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