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和新來的二師兄被罰掃山門的消息,像野火過境一般在玄清宗傳了個遍。
弟子們私下議論紛紛,但每個人聽到的第一反應都是……
不信。
「大師兄?掃山門?你信這個還是信我是神仙?」
「就是,大師兄那種人,端端正正,清清冷冷的,怎麼可能被罰掃地?」
然而,當真有弟子親眼看見山門階梯的那兩道身影。
一道白衣如雪,一道藍墨色衣衫,兩人並肩站在山門石階上,一人一把破掃帚的時候,那些信誓旦旦的質疑聲全都變成了下巴掉地的咔嚓聲。
「來來來,你掐我一下,咱們修真界的末日是不是要來了?」
「疼嗎?」
「疼。」
「那就不是做夢。大師兄真的在掃山門。」
「感覺這樣的大師兄好有人間煙火氣,讓我覺得大師兄和我們也沒什麼不同了。」
「哪相同了?大師兄就算是掃山門,那身姿也好好看!」
「也是,我去掃的話就是一種天生的命苦感。」
「難道現在就不苦嗎?」
「……閉嘴。」
相對於陰暗處鬼鬼祟祟的眾弟子,被處罰的兩人倒是波瀾不驚。
宿燼拖著掃帚跟在沈潯黎後面,掃了兩下就停下來,誇張地比劃著名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青石台階,哀嚎著。
「師兄師兄,我們真的要掃完這——麼長的階梯嗎?」
沈潯黎頭都沒抬,拿著掃帚繞過他,繼續掃自己的,動作不緊不慢,落葉被整整齊齊地歸攏到一旁。
宿燼也不惱,又湊上去,「師兄,我們用法術來清掃也可以的吧?」
沈潯黎手中的掃帚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師兄你說句話嘛。」
沈潯黎終於停下,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忍耐:「你到底掃不掃?」
「掃啊掃啊!師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沈潯黎閉了閉眼,扭過頭深呼吸:「處罰,不可用法術。」
「行吧行吧。」宿燼無奈嘆氣,只能認命地接著掃。
一連幾天,宿燼每天都被沈潯黎從床上薅下來去打掃山門。
「啊……師兄要不你打死我得了!為啥要起那麼早去掃山門?」
宿燼欲哭無淚地哀嚎。
「早些打掃,方便其他弟子行走。」沈潯黎語氣平淡。
「好吧好吧。」宿燼只能拿著掃把跟著沈潯黎去掃階梯了。
掃了不到一半,宿燼突然把掃帚一丟,非常嚴肅地對沈潯黎說:「師兄!我覺得人不能太死板!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潯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眉頭直跳。
宿燼說完便掐起了驅風咒,一連掐了好幾個。
一瞬間,狂風四起,沈潯黎之前辛辛苦苦掃成一堆的落葉,全部被卷上了天,在空中翻飛打旋。
沈潯黎的白衣被吹得獵獵作響,幾片落葉貼在了他臉上,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摘下一片松針,看著宿燼。
沈潯黎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無語,感覺一生的脾氣都被宿燼逼出來了。
宿燼心虛賠笑道:「師兄,失誤失誤。」
話音未落,一陣更大的風從山道拐角處卷了過來,宿燼掐的驅風咒中,有一個靈力溢散,形成了一股失控的氣流,正朝著山下呼嘯而去。
山下,五長老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上來,例行監工,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深青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藥田剛結出的靈果,心情不錯。
突然,一陣狂風裹著漫天的落葉、松針、灰塵以及幾片破符紙,劈頭蓋臉地糊了他一身。
「……?」
五長老整個人愣在原地,頭髮散了,深青色長袍上東一片西一片地貼滿了枯葉,肩膀上還蹲著一隻被風捲來的靈蝶。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山道上方那兩個僵住的身影。
沈潯黎已經放下了掃帚,筆直地站著,面無表情,然後悄悄遠離宿燼。
宿燼哪能如他願,一下揪著沈潯黎的衣角。
沈潯黎直皺眉,正想將他的手打掉,突然一陣怒吼震得兩人耳朵嗡嗡響。
「誰幹的!!!」
宿燼悄悄躲到沈潯黎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默默道:「大師兄……」
沈潯黎一哽,簡直無語,直接一個側身把宿燼暴露一乾二淨。
五長老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靈果放到一邊,伸手摘掉肩上的靈蝶,一字一頓地說:
「宿——燼——」
「你當我是傻子嗎!!!」
「嘿嘿,那個五長老您消消氣,我不是故意的。」宿燼條件反射地立正。
「你、給、我、把、所、有、落、葉、一、片、一、片、撿、回、來。」
宿燼張了張嘴,想要求情,但看到五長老那張黑得能滴墨的臉,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乖乖蹲下來,開始一片一片地撿落葉。
五長老又看向沈潯黎:「你看著他撿,他撿不完就不要放他走。」
沈潯黎點了點頭,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宿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些許。
陽光照在狼藉的山道上,照著蹲在地上埋頭撿落葉的宿燼,也照著站在一旁,沒有幫忙也沒有離開的沈潯黎。
宿燼撿了一會兒,偷偷抬頭看沈潯黎,發現沈潯黎正垂眸看著自己,宿燼立馬求情。
「師兄,你就不能幫我撿兩片?」
「不能。」
「師兄~」
「你再喊一聲,我叫五長老親自監督你。」
宿燼立刻閉嘴,老老實實地繼續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