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白霜璃在院中擺弄琴弦,幻鈴蹲在桂花樹下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靈蝶。
周塵坐在廊下,懷裡抱著機關鳥,正用小刷子清理鳥翅膀縫隙里的灰塵。
而沈潯黎坐在樹下,在看著從溫淼那得來的醫書。
宿燼從房間裡衝出來,興沖沖地宣布:「離開賽還有兩天呢,我們下山去逛逛吧!」
沈潯黎頭都沒抬:「不去。」
「為什麼?」
「不想動。」
宿燼哀嚎:「師兄~」
白霜璃按住琴弦,微微一笑:「我倒是想看看沐藥宗山下的藥材鋪子。」
幻鈴的動作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藥材鋪子?」
「嗯,聽說有幾味南疆特有的靈藥,別處買不到。」
白霜璃將霜泠琴收入儲物囊中,站起身來,「幻鈴,你不想去看看?」
幻鈴已經站起來了,靈蝶被她剛才的動作驚飛,她也顧不上,「去!」
宿燼又看向周塵,周塵正把刷子塞回袖子裡,抱著機關鳥點了點頭。
四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院門口那道白衣身影上,沈潯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
「走吧。」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了。
宿燼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叫上幻鈴和周塵追了上去,白霜璃走在最後,順手將院門帶上了。
剛走出沒多遠,迎面便遇上了棲雲宗的幾人,夏螢遠遠地就揮手,丸子髻上的鈴鐺叮鈴鈴響。
「哎!你們也去逛?一起一起!」
林安搖著摺扇跟在後面,嘴上說著「人太多」,腳步卻沒停,陸川、林柔和楚辰也跟在後面,朝這邊微微頷首。
於是一行人便熱熱鬧鬧地往山下走去。
沐藥宗山外的街市比昨日更熱鬧了幾分,各宗弟子都趁著比試前最後兩天出來閒逛。
宿燼走在最前面,眼睛忙著四處張望,嘴裡念叨個不停。
「那邊有賣糖葫蘆的,師兄你要不要?那邊有個賣靈獸的,周塵,那隻機關鳥比你那隻大,那邊……」
「宿燼。」
沈潯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宿燼立刻閉嘴了。
「你擋路了。」
宿燼低頭一看,自己正站在路中間,身後跟了一串被他堵住的人,他趕緊讓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幻鈴和白霜璃在一家藥材鋪子前停了下來,夏螢和林柔也湊了過去。
幾人對著櫃檯上的靈芝蟲殼指指點點,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幻鈴拿起一隻乾枯的蟲殼,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一亮:「白師姐,這是不是書上說的『金蟬蛻』?能解百毒的那種?」
白霜璃接過去看了看,微微點頭:「對的,不過這只是三年生的,藥效還不夠,真正的好貨在裡間。」
掌柜是個精明的中年婦人,立刻笑著迎上來:「這位姑娘好眼力,裡間請,還有幾味新到的南疆奇藥,一般人我可不給看。」
幻鈴興奮地拉著白霜璃往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朝宿燼喊了一句:「你們先逛,我和白師姐慢慢看!」
宿燼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周塵抱著機關鳥,站在一個賣靈獸幼崽的攤子前,走不動路了,攤子上擺著渾身雪白的靈貂,縮團的靈兔,還有一隻通體翠綠的小蛇,周塵的目光落在那隻靈貂身上。
林安不知什麼時候晃了過來,摺扇一合:「喜歡就買,本皇子送你。」
說著就要掏靈石袋,周塵連忙搖頭,臉微微發紅:「不、不用……我就是看看。」
另一頭,陸川和楚辰站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街市,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
沈潯黎站在一家賣劍穗的小攤前,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映霜劍,劍鞘素淨,跟了他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一個鴉青色的劍穗,都沒換過。
他屈起手指,輕輕叩了叩劍鞘。
「你要嗎?」
映霜劍當然不可能回應。
沈潯黎便當它是應了,目光落在攤上那幾排深藍色的劍穗上,正仔細比較著穗子的流蘇長短,忽然眼前多了一根水色的劍穗。
穗子通體淡青偏藍,絲絛柔亮,末端綴著一顆瑩白的小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師兄師兄!這個好看!」宿燼舉著劍穗,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以自己買。」
「哎呀哎呀,我都買了。」宿燼笑嘻嘻的,沒等他反應,已經低頭將劍穗扣在了映霜的劍格上,水色穗子垂下來,和映霜劍清冷的劍身意外地相襯。
沈潯黎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想摘,指尖碰到穗子又頓住了。
宿燼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收回手,沒再動那根劍穗,轉身繼續往前走,只是腰間的映霜劍上,多了一抹輕輕搖晃的水色。
夏螢從藥材鋪子裡鑽出來,眼尖地看見了,笑得意味深長:「喲,沈師兄買新劍穗了?好看!」
宿燼立馬邀功,「那必須,也不看看是誰的眼光。」
「哦喲,那你知不知道……」
「啥?」
夏螢笑得更歡了,拉著林柔跑向下一個攤子,只留下宿燼沈潯黎相互看著,滿臉疑惑。
日頭漸漸升高,一行人走走停停,有說有笑,十個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