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說著說著,鼻尖就紅了,眼眶裡又開始蓄水,眼看就要往下掉。
沈潯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挪了一下身子,往床里側靠了靠,讓出一個身位。
「今天先和我睡一晚。」
宿燼見目的達到,一眨眼的時間就躺在了床上,雙手放在腹部,躺得板板正正的。
看到宿燼躺好,沈潯黎其實有些後悔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悔,宿燼就已經轉過頭來,一雙眼裡全是淚水,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要掉不掉地望著他。
好吧……看到宿燼這樣,沈潯黎就心軟。
他嘆了口氣,熄了燈,躺了回去。
屋子一暗,宿燼就一掃剛剛那副委屈神情。
他轉過頭,借著九尾的強大視物能力,在黑暗裡肆無忌憚地看著沈潯黎。
他看見沈潯黎側躺著,背對著他,後頸那一小截皮膚在月光里泛著一層柔潤的光,他看得很貪婪,目光肆無忌憚。
還沒看夠,沈潯黎就轉過身,平躺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宿燼,你到底睡不睡了?」
宿燼一聽,立馬乖乖閉眼。
鼻尖全是沈潯黎的氣息,身旁是沈潯黎輕淺的呼吸聲,沈潯黎的溫度隔著幾寸的距離漫過來。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他的嘴角在黑暗裡彎了彎,然後不知不覺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宿燼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沈潯黎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他是真的睡熟了,才微微側過頭去看他。
黑暗裡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過了一會,在黑暗當中,傳來了沈潯黎極輕的嘆息聲。
接下來的幾天,宿燼更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沈潯黎。
就差沈潯黎沐浴的時候宿燼沒跟著他了。
其實宿燼是想跟著他的,但是被沈潯黎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沈潯黎真的不知道宿燼從玄清宗回來之後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也曾旁敲側擊過,但是每次一聊到這個的時候,宿燼都淚眼汪汪的啥也不肯說。
沈潯黎一看到宿燼哭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後面就沒再問了。
除了宿燼從早到晚一刻也離不開自己外,宿燼還特別熱衷於拉他去逛凡間的夜市。
「師兄師兄,今天小鎮有夜市,可熱鬧了,我們去看看嘛。」
沈潯黎正坐在院裡的石桌邊看書,聞言翻了一頁,沒抬頭:「不去。」
「為什麼不去嘛?你都悶在院子裡好多天了。」
「人多。」
「人多才好玩啊!」宿燼繞過石桌,低著頭看他,「求求你了師兄……」
一聽到宿燼可憐巴巴的嗓音,沈潯黎就心軟。
他翻書的指尖頓了一下,沉默了三息,最後還是把書合上了。
夜市在鎮子的主街上,兩旁擺滿了攤子。
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的氛圍籠罩著每一個人。
沈潯黎被他拉著,剛開始還想把手收回來,但每當這個時候,宿燼就轉過頭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沈潯黎抿了抿嘴,到底沒把手抽回來。
兩個人回到院子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得很高了。
沈潯黎把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在石桌上,最中間的,還有一隻瓷白色的小貓糖糕。
這是前不久宿燼塞給他的,宿燼說這隻小貓和他很像。
沈潯黎看著這隻仰著頭的瓷白小貓,忍不住眉眼彎彎。
可這樣的日子只過了七天。
玄清宗。
魔族用了調虎離山之計,三名大首領帶著上萬名魔兵去攻萬獸宗,掌門帶著幾位長老趕去支援。
可玄厄沒有去萬獸宗,他帶著另一支精銳,趁著玄清宗內防空虛,直接殺了進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玄清宗禁地里封存的那幾枚魔神碎片。
在謠言四起的時候,沈潯黎早已將碎片交給了雲珩。
雲珩把它放在玄清宗的禁地之內,布下了層層禁制,可玄厄殺進來的時候,那些禁制竟然被層層解開了。
是叛徒嗎?還是另一隻系統的手?白霜璃來不及多想。
她站在廣場的最上空,身前懸著落璃琴,琴身凝著一層霜白色的寒光。
天幕被魔氣染成暗紅色,廣場上的風裹著腥氣,吹得她衣袍翻飛。
她是玄清宗的大師姐,雲珩不在,沈潯黎不在,她必須站在所有人前面。
「結陣!」
她一聲令下,身後的弟子們迅速結成劍陣,劍光連成一片,把魔兵擋在了廣場外圍。
可玄厄不是那些低等的魔兵能比的,他提著那柄青黑色的劍,踏著虛空一步一步走上來,每一步落下,腳底的空氣都盪開一圈黑色的漣漪。
白霜璃迎了上去,琴弦一撥,一道霜白色的音波破空而出,直劈玄厄面門。
玄厄偏頭躲過,反手一劍,青黑色的劍氣橫掃過來,白霜璃抱著琴側身閃避,劍氣擦過她的左肩,外袍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染紅了衣料。
兩人交手了十幾招,由於修為的差異,白霜璃就漸漸落了下風。
被打得節節敗退,白霜璃咬破自己的舌尖,鐵鏽味在嘴裡漫開,她將一口血咽下去,借著那點血氣強行調動內丹之力,將「霜天秋月」生生衝破第十二層。
她現在在第九層,衝到第十層的時候,她的經脈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白霜璃眼眶開始滲血,嘴巴鼻孔也在滲血,血珠順著下巴滴在琴身上,被琴弦震成一蓬細密的血霧。
系統在她腦海里瘋狂地警報。
【危險!危險!宿主生命值在急劇下降!立即停止!】
【你再不停下來你會死的!白霜璃!】
但白霜璃沒有停,她把最後一點靈力全都灌了進去,硬生生將霜天秋月逼到了第十二層,也是最高層。
銀白色的霜光從她周身炸開來,以她為中心,一圈冰藍色的光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的魔兵凍成了冰雕。
連玄厄都退了一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霜光燎到的袖口,那一截袖子已經凍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