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垂著眸看了會沈潯黎認真地為自己包紮傷口,半晌後開口:「白師姐,她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沈潯黎聽到這,點點頭,抬眸看了宿燼一眼:「猜到了一點。」
宿燼聞言,震驚地睜大雙眼看向沈潯黎。
「無憂村那一次,在客棧撞上我們的人,是白師姐。」沈潯黎開口解釋,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把剩下的傷口一一處理好。
宿燼心裡瞭然,原來師兄在那一次也注意到了。
也是,師兄那麼聰明,注意到才是正常的。
「那師兄怎麼不去質問白師姐來這裡的目的?」宿燼疑惑問了一句。
沈潯黎聞言搖了搖頭:「按照你所說,無憂村那次應該是她讓你回到過去的某個時間段幫助我,白師姐無惡意。」
提到白霜璃的時候,沈潯黎的語氣有些哀傷,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才接著說道:「一方世界有一方的法則,她來到這裡肯定會有所限制,所以我去質問也沒有意義。」
沈潯黎給宿燼的傷口包紮好打了個結,接著說:「而且我大概猜到,白師姐來這的目的可能與我有關。我不知道自己若是直接與她接觸會不會對她不利,所以才以不變應萬變。」
宿燼聽到沈潯黎的分析,再一次感慨沈潯黎的謹慎程度。
師兄永遠是師兄,哪怕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心裡裝的也比他多。
宿燼點了點頭,接著說:「我去找了白師姐,就是回玄清宗的那七日,然後……」
似乎是有些難以開口,宿燼挪開了目光,落在了照進房間的月光上。
「……我知道了上輩子的事。」宿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嗓子有些啞。
「我死了是嗎?」沈潯黎接著問。
宿燼一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看向沈潯黎,但很快又垂下眸,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抓緊了膝上的衣料。
是啊,師兄那麼聰明的,在看到他瘋了似的攔下他去魔界,就猜到了。
宿燼只好點了點頭,他沒接著往下說,他不想讓沈潯黎知道師尊還有大哥的結果。
說完之後,兩個人沉默了一會,燈芯輕輕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所以你這段時間出去做什麼了?」沈潯黎放下手裡的藥瓶,看著宿燼。
被沈潯黎這樣問,宿燼下意識地想逃避回答,他不太想讓沈潯黎知道自己的計劃。
他目光偏向別處,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潯黎伸出手,將宿燼蜷縮的手輕輕握住,「宿燼,我們彼此承諾過的。」
沈潯黎突然說了那麼一句話,宿燼有些發愣。
「在晏前輩和殷前輩的那個幻境。」沈潯黎輕聲開口,拇指在他手背上緩緩摩挲。
宿燼這時候才想起來。
那一次的幻境裡,是他追著師兄要的承諾,以後倘若有事情,一定要開口說,開口坦白,要不然誤會就是在沉默中產生的。
他當時信誓旦旦地說,師兄你要記得你答應我了的,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扛。
他親口追問要的承諾,到頭來他們兩人誰都沒有兌現。
宿燼深呼吸兩口氣,啞聲開口:「最近魔族揚言說要交出師兄,要不然踏平修真界。」
沈潯黎聞言瞭然地點點頭,難怪宿燼要把他關在這裡。
宿燼接著開口:「我有辦法封印魔神,我最近在準備我的計劃。」
沈潯黎這下沒有回應了。
過了會兒,他突然問了句:「所以那個天生劍骨可鑄降魔劍的傳言是真的。」
沈潯黎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宿燼沒有回答。
「所以上輩子我跳下魔淵,魔神才得以重新封印。」
聽著沈潯黎通過他的三言兩語推測出上輩子的事,宿燼心裡就泛起酸澀。
那些他拼了命想藏住的東西,在師兄面前被剖析得無可遁形,所以這就是他不想和沈潯黎坦白的原因。
「所以沒有我,你的計劃該怎麼實施?」沈潯黎接著追問,語氣依舊平靜,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宿燼,寸步不讓。
「是準備犧牲你自己來與魔神同歸於盡嗎?」
聽到沈潯黎的話,宿燼猛然抬頭看向沈潯黎。
看到宿燼的反應,沈潯黎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看到沈潯黎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宿燼才發現自己被詐了,果然比腦子這種事,他鬥不過師兄。
「宿燼。」沈潯黎叫了他一聲,輕輕拉過他的手,將自己的指縫和宿燼的指縫相合。「你……」
沈潯黎頓了頓,溫聲開口:「親眼見證了上輩子的種種,你一定很痛苦吧?」
宿燼被沈潯黎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愣,更讓他頭腦發暈的是,他沒想到沈潯黎會這麼問自己。
感受沈潯黎在和自己十指相扣,宿燼本能地握緊。
「所以啊,那我呢?」
宿燼顯然沒有理解沈潯黎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抬起眼,茫然地看著沈潯黎。
「如果你走了,我自己一個人就不會痛苦了嗎?」
宿燼被沈潯黎這句話砸得頭腦發懵,他猛地抬頭看向沈潯黎,眼眶裡剛剛止住的淚又涌了上來。
師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沈潯黎被他看著,也不躲閃,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彎了彎眉眼。
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疏離的眼睛,此刻像化開的冰,裡面映著暖融融的燈火,也映著宿燼一個人的影子。
「宿燼,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