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棲瞄了眼自己,沒來得及說什麼,上課鈴響起。
澤萊克帶理論課從來都是一個標準,既不留堂,也不早到,是標準的工作模式。
他踩著鈴聲的最後一個音節,踏進了教室,慣常掃視了一圈後,側身靠在了光腦的控制台邊。
距離第一排的第一張桌子不到一分米。
「討論整理一下你們的實驗報告單,寫清結論,下課收。」
聲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話音剛落,教室里立刻響起了一陣嘈雜的交談聲。
月棲沒和別蟲說話,他注意到了不對,是不需要細細感知都立刻體會到了的不對。
他抬頭就是澤萊克,伸手就能抓住雌蟲的腰帶,拽過那截柔韌的腰身。
但距離如此近的情況,他竟然沒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
月棲不信邪的又暗中在空氣里嗅了兩下,確信沒聞到清涼的青檸香。
反而只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是他常噴的那款,落在了澤萊克的衣服上。
月棲略帶迷惘的抬起了腦袋,剔透的紅眸里印著純然的稀奇。
澤萊克一直在看他,立即跟雄蟲撞上了視線。
月棲從他微微上挑的眉眼間讀到了明顯的得意,不摻雜絲毫焦慮不安,只有對想到解決辦法的穩重踏實。
像一滴冰水,滴在了精神識海,泛起久久不散的溫和漣漪。
他們間如此高的匹配度,能讓雄蟲什麼也聞不到,一定是用了高效信息素阻隔劑,而且是直接注射進身體內的。
月棲很快意識到了情況所在,心跳聲無端變快。
沒有信息素的影響,他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了澤萊克給予給他的衝擊力。
「找不到單子嗎?」雌蟲適時將手按在了他桌子上,微微俯身,像對一個正常的學員問問題,語調不溫不火。
月棲搖搖頭,迅速將報告單從書的夾層里取出,眉心無意識蹙起。
他的書面報告還是昨天晚上澤萊克看著他寫的。
雌蟲好似沒見過,拿起來看了看,格外嚴肅又嚴謹的發表了幾句評價。
老實說,這些評價月棲儘量專注聽了。
但聽進去幾分,不知道。
他的視線全部落在澤萊克的臉上,對雌蟲跟自己說話沒帶一點表情這個事實,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很久沒有過的不爽。
一直都有的特殊待遇突然去掉了,難免讓蟲覺得不舒服。
「聽到了?」澤萊克屈起指骨,在月棲的書上輕敲了下,提醒雄蟲回神。
月棲哦了一聲,情緒不是很明朗。
見狀,澤萊克收起逗他的心思,伸出手,想將單子還給月棲。
雄蟲下意識去接。
接住單子的瞬間,手指猝不及防被握住,握在溫熱的掌心。
不可能是無意識觸碰。
月棲的心念一動,快速將視線移到他們相交的手上。
想看,可有報告單擋著,報告單又落得太低,幾乎貼住了桌子,什麼也看不見。
「很棒。」
上空陡然飄下來兩個音節,與剛剛說話完全不同,很慢,尾音刻意拖了拖,染著愉悅的誇讚和讓蟲心軟的喜愛。
月棲條件反射的捏了下澤萊克的虎口處,抬眸往上看。
雌蟲彎眉瞧他,酷勁的眉眼帶著不同外在的溫和,蒼綠色的眸子是一片旺盛的原野。
有吹拂的風,乾淨的草地,生長了無數旺盛的喜歡,容許親愛的雄主在其中肆無忌憚的打鬧。
在這一瞬間,嘈雜聲,討論聲,交談聲,所有的一切,突然全部遠離了月棲的感知。
他的眼前只剩下了澤萊克。
唯一一個,和他各個方面都深度交融過的雌蟲。
唯一一個,能讓他打上所有標記的雌蟲。
糾結到底是什麼樣的喜歡,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似乎都沒那麼重要了。
月棲亂蹦的心跳漸漸趨於平靜,完整接過了對方手中的單子,釋然道:「謝謝教官誇獎啊。」
澤萊克微微點頭,明知故說:「還有其他事情嗎?」
「有。」月棲將報告單往他身邊推了推,然後揉一揉自己的手腕,語帶誇張的過分的調調:「我的手有些疼,修改不了結論,寫不了名字,麻煩教官幫個忙。」
這個理由拙劣的很。
澤萊克輕描淡寫的瞥了眼他,玩味的笑了笑,拿走了月棲的筆,丟下了一個字:「行。」
語罷,他彎下腰,爽快的在報告單的署名處寫下了雄蟲的名,又在結論處補了一句話。
軍雌的筆力蒼勁有力,自帶行雲流水的瀟灑利落,明顯和雄蟲工整完美的行楷字有所區別。
月棲見了,唇邊頑皮的想幹壞事的笑容浮現,賊喊抓賊:「這樣字跡不同,會被教官抓個現行吧。」
「應該會。」澤萊克出奇的配合他,三言兩語給月棲下了判決書:「所以麻煩這位同學,抽時間到辦公室去一趟。」
月棲差點笑出聲,及時抿緊唇,勉勉強強忍住。
澤萊克寫完東西,抬起手,靈活的轉了一圈指尖的筆,將其遞給月棲:「喏,筆。」
他是在給月棲「報復」他的機會。
於是雄蟲接筆的瞬間,指腹若有似無的掃過澤萊克的手背,點過指縫,激起一連串鑽透皮膚的酥麻癢意。
轉瞬即逝。
月棲「啪嗒」一聲把筆放回桌上,往後靠在了座椅靠背,閒散又疏懶,仿佛什麼也沒幹。
澤萊克微微眯了眯眼,在心底嘖了一聲。
月棲悠哉的往牆上的鐘表處抬了抬下巴,示意討論時間到了。
澤萊克還記得自己的職責,沒再說什麼,轉身踏上了講台,站在了大型光腦處,繼續今天的課程。
兩小時的課,對於兩蟲來說,都比平日裡煎熬許多。
下課的鈴聲在月棲聽來就像是天籟。
澤萊克這次沒馬上走,反而坐著,木著一張臉,等著報告單交齊。
月棲悄咪咪沖他擺了擺手,成功收穫了雌蟲按捺不住的焦急眼神後,繞過桌子,從後門率先溜了出去。
走的毫不留情,一個回頭都沒有。
「……」
澤萊克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暗道月棲逗弄蟲的功夫真是日益見漲。
一牆之隔的門外,被念叨的雄蟲獨自趴在了角落裡無蟲的欄杆上。
這裡常年曬不到陽光,陰暗又潮濕,得不到雄蟲喜歡。
但隱秘性足夠,沒什麼蟲特意來。
月棲打開萬能的光腦論壇,搜索了關乎信息素依賴的一系列症狀和後果。
在崇尚繁衍的蟲族,這樣的情況出現,不僅不會引起恐慌,而且會受到推崇。
雌雄之間的紐帶更強,誕下幼崽的機率也會更高。
只不過,只有匹配度超過95%以上才能稱之為高匹配度,才能出現這種現象。
許多雌蟲都在下面長吁短嘆,惆悵又可惜,抱怨偉大的蟲神不公,怎麼他們就沒遇到。
月棲越看越上癮,越看越覺得好玩。
以至於澤萊克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背後時,他都沒能立刻覺察。
「看什麼?」
低沉的嗓音溜進耳朵,方才喚回月棲的神思。
他條件反射的扭頭,顏色淺淡的唇擦過澤萊克的臉頰,差點和湊的異常近的雌蟲親上。
澤萊克頓了頓,倒打一耙:「你想在這欺負教官?小學員。」
月棲關掉光腦,認下了這個黑鍋,熟練的接話:「哪種欺負?我不太知道,教官能告訴我嗎?」
澤萊克重重一噎。
月棲輕佻的要求:「不好說,那回去告訴我。」
意料之內,澤萊克沒拒絕他。
只告訴了雄蟲另一件事:「下節課別在這待了,跟我走。」
月棲回想了下課程,懷疑問:「我報的興趣課,不會只有我一個吧。」
遠程狙擊,聽著就很累,很費心神,還要在訓練場長待,得不到雄蟲喜歡很正常。
澤萊克肯定了他的猜測:「對。」
所以……
「你一個,跟著我去訓練場,我可以單獨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