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想起家裡需要資金的孩子,雌蟲反手掏出武器,連續打了十幾發子彈。
從定位,瞄準,到射擊,全程只花費了幾秒,足可見射擊天賦之高。
阿勒爾眯了眯眼,第一次提起點認真作戰的勁頭。
他的身姿靈活,以精準的精神力預測,靈巧的變換走位,躲開了那些子彈,逼近了雌蟲身邊,正面交鋒。
真正打起來了,阿勒爾方才肯定,這隻雌蟲絕對是當過軍雌的,而且當的時間還很長。
對方的很多招式和擒拿手勢,都是軍部特有的凌厲和利落。
「轟——」
拳掌相撞,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整個訓練場。
阿勒爾長腿一抬,以刁鑽的角度踩中對方肩膀,借力起身,在空中翻過270°,輕巧落地。
中年軍雌往後退了五步,驚訝萬分,沒想到這裡還有蟲會破解軍部的招式。
而且,這股精神力和殺氣,為什麼會這麼熟悉……
阿勒爾趁他恍惚之際,手一抓擂台的稜角,繞到他身後,劈掌而下,打掉對方手裡的光能槍。
「噗呲——」
那一瞬間,中年雌蟲迅速轉身,抓住片刻空隙,快速凝結出精神力實體化的短刃,刺中了阿勒爾的右肩。
他沙啞著嗓音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既是提醒,也是教導:「年輕蟲,自以為勝利的傲氣太足了,會讓你產生懈怠。」
在前線戰場鍛鍊出來的恐怖氣場無形懾出,像是在測試什麼東西,統統往阿勒爾身上砸。
肩上的疼痛導致了動作的片刻遲緩,阿勒爾單單看了眼流血的肩頭,沒太在意。
他胳膊一揮,頂著疼痛,反手拽住蟲的胳膊,一個擒拿扣壓,將他狠摔在了地板上。
「咳咳——」
中年雌蟲咳出了一大口血,並不灰心,反而像看到了什麼難得一見的好風景,話語裡帶了幾分欣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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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能做到這樣,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雌蟲都要優秀。」
阿勒爾煩躁的嘖了一聲,居高臨下道:「你們打比賽的蟲在擂台上都這麼多廢話嗎?」
中年雌蟲一聽,頓時被挑起了幾分久違的火氣,手一撐地面就迅速起身,近距離同阿勒爾交鋒。
這一場作戰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始終沒能分出勝負。
一個是SS級雌蟲,但畢竟年輕。
一個廝殺作戰經驗豐富,但畢竟心態有問題。
最終,兩蟲的精神力風暴在擂台上正面交鋒,吹起的狂風幾乎快要將主持蟲掀翻在地。
中年雌蟲似乎就是在等這一刻,他一邊輸出精神力,一邊想強硬止住身體的顫抖。
可怎麼也無法止住……
透過這股堪稱熟悉的足以壓制他的上位精神力,他遠遠望著阿勒爾的身影,像看著自己的故蟲,幾乎忍不住要潸然淚下。
每個雌蟲的精神力都不同,但一個家族出來的,還是直系親屬,多少會有點相近。
打多了,太熟悉的蟲基本多感受一會就能體會出來。
多少年了。
他已經記不清這麼渾渾噩噩的混日子有多少年了。
如果塞拉斯還活著,如果長官還健在,一定會為他的親孫子感到驕傲。
谷徹漸漸撤去精神力,臉上淌下一行熱淚。
阿勒爾見狀,急忙收回自己鋒銳如刀的精神力壓制,迷惑極了。
蟲神在上,誰能告訴他,他不僅給蟲打出了血,還打出了淚?
谷徹瞧上去還能再打,卻在掃了眼阿勒爾肩上的傷後,舉了舉手臂,顫巍巍道:「我認輸。」
阿勒爾更迷惑了,不願這麼不明不白的獲得勝利,於是直言:「為什麼要認輸?我們還可以再打。」
「我老了。」谷徹咳了兩聲,抹去淚,搖頭嘆道:「再打下去,我體力沒了,也會是你勝利,沒必要再戰了。」
主持蟲壓根沒想到會有蟲主動認輸,再三向古徹確認,然後激昂的宣布阿勒爾的最終勝利,越說越興奮:
「讓我們恭喜阿藍,成為n號格鬥場的第八十個冠軍,他是有史以來守擂最穩最快的的一個冠軍,將熱烈的掌聲送給他。」
觀眾席上的浪潮直接淹沒了擂台上的聲音。
阿勒爾抱臂站在原地,緊皺著眉,一點沒有戰鬥最終勝利的喜悅,反而滿腦子都是迷惘。
谷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開始是想要交手過招的躍躍欲試和欣賞,後來竟然演變成在看自家出色後輩的欣慰。
難懂,煩!
???
谷徹搖搖晃晃的扶好自己脫臼的胳膊,咔嚓一聲將其接回去,然後邁步走過阿勒爾身邊。
與蟲擦肩而過時,他低聲留下一句飽含著悵惘和希冀的話:「我在休息室等你。」
阿勒爾扭頭看他。
谷徹再沒說話,徑直離開了擂台。
離開前,為他拍了兩下手掌,真心實意慶祝他的勝利。
奇怪的蟲,阿勒爾心想。
他暫時將疑惑和快要觸碰到什麼的禁忌心慌壓下,顧不上處理傷口,從主持蟲手中拿走了冠軍證明,轉身先往頂樓的貴賓包廂走。
發布任務的蟲就在包廂里看著。
他要先拿了報酬。
不用侍應生指引,阿勒爾獨自一個踏上了頂樓,走到了最裡間的包廂處,叩響了大門。
裡面傳來一個過分年輕的嗓音:「進。」
阿勒爾冷著臉,推開了大門。
有些貴族喜歡在這種地方「談事情」,他已經做好了會看到各種血腥髒污場景的打算。
但是,沒有——
裡面只擺了兩張軟沙發,軟沙發上各躺著一個年輕稚嫩,約莫只有少年的雄蟲閣下。
說話的是其中一個白髮雄蟲。
他昏昏欲睡的歪著腦袋,明顯沒有看完全程,看到一半就睡著了。
像是來完成任務,刷長輩叮囑的任務點。
察覺到雌蟲進來,月棲抬眸看了眼,困兮兮的,沒看清什麼,只隱約看到了點血。
於是客氣的說了句:「報酬在桌子上,謝謝你帶來的精彩演出。」
貝利爾公爵一直抱怨小兒子只會把錢花在沒用的地方,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欣賞欣賞正兒八經的格鬥賽,別一天只知道吃喝玩樂。
月棲遵循囉嗦的老蟲家意見,特意拜託親哥在他學校內下了條賞金任務單,讓真正有天賦的雌蟲參與,企圖讓賽事精彩一些。
結果他看是看了,但昨天熬夜太多,看了沒十分鐘就睡過去了。
只知道結果是一邊倒的碾壓。
阿勒爾一句廢話沒有,伸手拿走了桌上的盒子,打開看了眼。
月棲閣下向來出手闊綽,在賞金單子上也不例外。
盒子裡是一張兩百萬的巨額支票,支票旁放著一顆閃閃發光的特殊礦石。
是對雄蟲身體有好處,但極難開採的璃心石。
屬於有市無價的東西,轉手一賣,至少能賣上千萬。
阿勒爾異常滿意,合上盒子,微微頷首,同樣客氣的回了句:「謝謝閣下。」
語罷,轉頭就走。
房門關上,月棲腦袋一歪,又倒在了沙發靠枕上,繼續他的補覺。
墨漓一陣陣無語,不明白他是來幹什麼的,純粹換了個地方睡覺。
*
阿勒爾沒有在頂樓久留,收好東西就打算快速下去,準備去休息室見見谷徹。
但或許是他今天的運氣太背,或者步伐太匆忙。
剛下了一截樓梯,在樓梯拐角處,阿勒爾碰見了此刻最不想碰見的蟲。
微瀾庭立在他面前,身後跟著幾名官員,大抵是來找蟲談事情。
雄蟲的身姿纖薄挺直,面貌漂亮冷淡,落在充斥著血腥味的地方,如同一壺傾斜的清泉。
他以審視的目光掃視過阿勒爾全身。
從凌亂的髮絲,被貫穿的肩膀,布滿血跡的訓練服,再掃到雌蟲飄忽不定的眼神。
呵!
一個沒看住,把自己搞一團亂。
微瀾庭還沒說話,他身旁的官員見阿勒爾僵立在原地,既不讓開也不後退,立即提醒道:「見了殿下……」
話音未落,一沓文件拍在他肩膀,阻止了後半句。
微瀾庭的嗓音被冰浸透了,聽上去是生氣的前兆:「你們先上去,我稍候。」
官員急忙拿好文件,躬身稱是,看阿勒爾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在臨近頂樓這種沒有監控的地方得罪了尊貴的皇子殿下,那就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在外蟲眼中,阿勒爾這個身份,這個外貌,和微瀾庭沒有任何關係。
阿勒爾如夢初醒般往旁邊挪了下位置,讓幾個官員能走。
他們全部走完後,隱蔽的樓梯拐角只剩下他和微瀾庭。
阿勒爾一度心虛的冒冷汗。
倒不是因為打格鬥賽,而是因為他忘了給微瀾庭提前發消息。
雄蟲告訴過他,要是出校門,記得和他說一聲。
不僅沒說,還在這種亂糟糟的地盤被抓了現行。
而且是以如此差勁的狀態。
五十場擂台賽沒讓阿勒爾頭暈,如今面對一言不發的雄蟲,他的肩膀不經意抖了兩下,竟有點暈眩發虛。
「哥」這個字眼衝破了喉嚨,溜到了舌尖,始終喊不出來。
最後說出口的,反而是嗓音嘶啞的兩個字:「殿下。」
微瀾庭的手從樓梯欄杆上拿開,再次掃視過雌蟲,目光聚集在他右肩,眉心緊皺。
說不出為什麼,阿勒爾本來不覺得傷口疼,在他這樣的視線下,反而開始發覺一陣陣的刺痛。
雌蟲抿緊唇,伸出手,以烏龜爬動的速度接近微瀾庭,不知想幹什麼。
雄蟲看不下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帶著阿勒爾往頂樓走。
他握的力道與平日裡不同,輕的像氣球。
阿勒爾沒一點反抗,被他輕飄飄的拽走。
沒問「為什麼出現在這」,沒問「你到底為什麼不發信息」,也沒問「是不是缺錢了」,更沒任何指責。
微瀾庭走在前面,看不清面目,從喉嚨里滾出三個低不可聞的字音:「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