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城中心。
高牆紅樓,聳燈當頂,
他們入城半日,明明從未在城中心見到這樣的宮殿。
「不,你們看,這些宮殿在莫名增加!」
一弟子親眼看到東南方向憑空生出了一間屋舍,門外懸掛的燈籠無風而飄。
眾人躍至半空,只見入目全都是腳下的宮殿衍生,全無方才街景。
這樣詭異的事情,讓宮中的修士都不約而同的聚在一起,不過半日,剩下的各方弟子瞧著比最初少了二成。
高牆宮燈泛著幽光,皎月當空,照得宮院中人面色白透。
閻姝同他們一起,站在這偌大的宮院中,微微抬頭,看著空中的月亮,微微蹙眉。
這傳說中的馭鬼之印,竟然能引得這城中月忌憚。
日月相生,天地混沌初開後便存於世間,
鬼界屬陰,鬼修自然也匯陰成氣,月亮生陰,能使鬼氣凝聚去雜,從而減少其中帶來的毀滅和殺戮氣息,
用此這樣的鬼氣修煉,則可以減緩鬼修的痛苦,比尋常修煉還要快上幾分。
雖不及煉魂有效,但卻是鬼修最為常見普遍的修煉方法。
顯而易見,死城在未現世的時間裡自行在虛幻中生出了一輪城中月,統轄執掌這座城池,
倘若馭鬼之印被召出,城中月的統治將會受到重創。
依照此刻的弦月來看,滿月應該在三日後降臨,
等到那個時候,滿月之力徹底落下,所有鬼修實力大增,
這座城也會變為真正的死城,馭鬼之印也將徹底埋藏於此,消失不見。
閻姝垂眸,長睫下壓,
一邊是想要徹底統治的城中月,
一邊是渴望現世的馭鬼之印,
至少在目前的死城中,城中月籠罩下的規則不會簡單。
兩物相爭,她自是不急。
靜謐之中,修士越聚越緊湊,閻姝一眼掃去,
人族最多,妖族也有些許,竟然還有幾個鬼修。
死城中所有的原居民都憑空消失,哪怕他們是鬼修,也是外來者,必須遵照死城的規則。
只是不知,他們的背後,是哪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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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意從腳底升起,所有人向下一看,黑氣翻滾的陰潮在地面浮起,所過之處寒意入骨。
靈力率先護體,陰潮愈加濃郁,從宮牆四方一路掀了過來,細看之下,附有吞吃之勢。
城中月設定的規則,勢必是要將所有的人都殺死,以此斷絕馭鬼之印的出世。
閻姝閃身,不假思索地飛向宮殿裡面,周圍之人見狀,反應過來後齊齊跟了過來。
身後的陰潮像是有感應般,掀起狂瀾生生吞下落後的幾人,卻在觸及宮殿台階時止步不前。
看著那幾人被陰潮消融,連傳送出城的機會都沒有,方才的宮院已經是滿是陰潮匯浪,岸上眾人不由心驚地吞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聽一道聲音響起:「傳送陣在逐漸失效。」
「什麼!」
譁然驚慌頓起。
閻姝站在宮殿角落,看向最初說話的人,
面色肅冷,眼皮一道疤痕格外明顯,
看著他手裡的佩環,
閻姝眼中划過思索,
千林院?
她在北月的記憶中知道這個宗門,是四界血脈權貴匯聚地,
不同於其他門派,千林院招收各族弟子,妖修鬼修也照收不誤。
比如眼前的這個修士,就是一個妖族。
閻姝挑眉,絕對的修為壓制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本體。
黑豹,
怪不得滿身冷硬煞氣。
聽到他的話,其他人連忙查看,果然,佩環上附著的陣法正在逐漸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陣法越發暗淡淺薄,南宮渡攤手:
「意思就是若是想出去的,趁現在就離開,否則就只能在這死城裡聽天由命。」
上官無憂戳了戳他,讓他別亂說話,南宮渡可不管:
「本來就是啊,等陣法徹底消失,死也就只能死在這裡。」
眼瞅著佩環上的陣法力量肉眼可見地消失,
面面相覷之下,聲聲碎裂此起彼伏,轉眼間,滿宮的人剩下了不到一半。
上官無憂蹲坐在地上,抬眼看他:
「不如我倆也走吧,這萬一真死在這多不划算。」
「嘖,」南宮渡撓撓耳朵,「這麼怕死啊?」
上官無憂輕嗤,擺擺手:「得了,當我沒說。」
直到手中的佩環徹底失去陣法,
上官無憂才搖搖晃晃地起身,看到空曠的宮殿裡,只剩下二十幾個人,她的臉上絲毫不見意外之色。
目光直直落到不遠處的人身上,咧嘴一笑:「司師弟!」
司無潯站在牆邊,視線鎖在牆畫上,狹長的眼中醞著深意,聽到她的聲音,斂眸回頭:
「有事?」
或許是被打擾,司無潯的語氣少了平時僅有的溫涼。
上官無憂:……
南宮渡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牆畫,只覺得顏色花得晃眼,卻沒有看出其他不妥。
「這壁畫可是有什麼不對?」南宮渡上下左右都瞧了瞧,依舊沒看出什麼,偏著頭問他:「為何一直看它?」
司無潯平靜地答覆:「自是好看。」
南宮渡:……
他們和他真是無話可說。
大殿之內,餘下者皆為絕對天才中的翹楚。
同為修靈真界同期弟子,彼此之間都識得一二。
格格不入的,就是角落裡的閻姝和各自無聲站立的三人,
腰間沒有佩環,看不出是哪個門派,也或許是散修。
閻姝看了眼其他三個,兩個鬼修一個妖修。
而那兩個鬼修,不知道為何,在看到這個帶著狐狸面具的少女是就心中泛起莫名的感覺,總是想要靠近她。
此刻,其他人的目光都在他們四人身上徘徊。
閻姝熟視無睹,扭頭就在宮殿裡轉了起來。
南宮渡樂呵一笑:「小姑娘姿態挺高啊。」
司無潯也注意到了她,似乎有些眼熟,
讓他想到了在順天樓中碰到的那個抱著兔妖的女子。
不同的是,眼前這個狐狸面具的修士他可以看穿初知境四階的修為,
微微眯了眯眼,想要觸及面具之下的真容,
果不其然,兩者一樣,都是一團白霧。
看來真是她……
司無潯面上半分不顯,目中閃過意味深長地幽光。
此人應該是壓制了境界,不然以初知境四階的修為,他不會看不出真身。
死城的修為時間限制在一百三十年,如果此人能進來,說明她在一百三十年間就突破了問仙境,
這樣的修煉速度,他從未聽說過,
這樣的人,他也從未見過。
司無潯掩去眼底的思索,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她身上有同他一樣的高階法器——世間罕見的八階靈器,
只有八階靈器,可以擋住他的眼睛,
也只有八階靈器,可以抵擋世間一切窺視。
也正因如此,即使是那些老祖,也無法看到他的真實實力。
如今,不管這個女子是修為迷霧,還是靈器遮擋,
都說明有一個從未出現在視野的存在現身。
司無潯重新垂下視線,所有的情緒褪盡,只餘一片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