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姝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的問題:
「去雲上墟是因為其中的精純靈氣每每都能讓我痛苦，我想找到原因，但先前進入雲上聖地的深處後，也沒有發現什麼，只有延綿靈脈。」
她進入雲上墟確實是因為如此，至於天道說的命運起始歸一，她順其自然至今也未曾找到，但如今有了雲霧圖，想來不遠了。
「鬼界的鬼殿是女子。」
輪到第三個問題時，閻姝停住了，她讓司無潯換一個:「至於龍冘認識的鬼修，這個我不方便說，你可以換一個。」
司無潯聞言低笑了下，目帶寒意笑聲陰涼，他身體前傾，單臂撐在膝蓋上，深雋的眉眼盯著閻姝:「那我就問，你和龍冘什麼關係。」
她和龍冘？
閻姝思索了下，雖然不理解司無潯問這個做什麼，但還是認真答覆:「見過一面，閒談幾句的關係。」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修，她還真不知道怎麼說。
慢慢地，司無潯的氣勢又隱隱和煦了起來，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
「嗯，好。」
衣白尊者一直在一邊看著，此刻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
其他二人視若無睹，司無潯穩穩坐著喝了茶，閻姝一向處驚不變，淡然地抬眸:「該解釋一下你們的籌碼了吧？」
「自然，」司無潯點頭，這才看向了衣白尊者。
衣白冷哼，卻不拒絕，徐徐開口:
「古前遺脈歲幽和蒼南的消失，世人一直都以為是天罰所致，實則是被修靈真界的數位大能聯手殺盡，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水幽宗和……雲上墟的先祖，也就是我的師父。」
說到這裡，衣白垂下了雙目，當年的慘狀，他至今不敢忘。
「至於神，早在五千年前就有了主神降世的預言:一從一獸先行三千，鬼印人璽玉氣相融。我只知道這兩句，後面是什麼未知。」
最後，衣白尊者將一卷功法放在桌上:
「無潯修習靈氣便會痛噬骸骨，因此才修真氣，但他生活在靈氣中，無可避免不被靈氣侵蝕，
這是他自行研成的功法，可以緩解痛苦，時間可以年為計，對於你們鬼修來說，也是行得通的。」
閻姝有些驚訝，原來司無潯修習真氣還有這一層原因，
暫時緩解痛苦的功法不是沒有，但往往都作用微小，僅有幾日或者數月的時間，對於從小就經受折磨的妖鬼兩修來說，近乎無用，
而且隨著修為境界的突破，早就已經習慣了這些，
倘若司無潯的這份功法真的能夠以年為數，對於鬼修來說，確實是一件寶物。
閻姝沒有猶豫地收下，籌碼信息交換，很公平，
除了司無潯問得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見她將功法放進了納戒，衣白尊者不甘著嘆息，瞥了眼司無潯，果然見他神色清霽地看著閻姝。
誤事，
實在是誤事啊！
閻姝思索著他方才說的那句預言，
一從一獸先行三千，鬼印人璽玉氣相融。
這是何意？
這樣想著，她便問了出來。
「一位從神和一隻靈獸會先行降世三千年，而後需要鬼印和人璽中的玉氣相融，這就是主神臨世的條件。」
從神，靈獸，鬼印，人璽。
閻姝指尖輕輕彈敲，若有所思:「五千年前就有此，那從神和靈獸想必早已出現……」
衣白尊者目光閃了閃，有些恍神，轉眼就對上了閻姝看過來的眼神:「我想，靈獸就是雲上墟禽峰下鎮壓封印的那一隻吧？」
不等衣白尊者回答，司無潯已經應聲:「不錯。」
他入雲上墟時十二歲，此後時間裡，真正待在衣白尊者身邊的時間很少，要麼他在外歷練，要麼衣白尊者閉關，二人並不太熟悉。
主神的靈獸在雲上墟禽峰一事，還是上次發生異動時他發現的，後面衣白出了關，一問方真正確認。
「那從神呢？」閻姝問。
衣白尊者緩緩闔目，司無潯略頓，道:「和古前遺脈一樣，死了。」
閻姝擰眉，雲上墟和水幽宗的這些先祖，竟是這般大膽，居然敢弒從神，那可是與天道差不多的存在。
三人中，此刻只有司無潯的神色平靜，他自然而然地開口:
「鬼印，就是馭鬼之印，當時我已經拿到，交給雲上墟的是假物，而人璽，指的應該是人間皇族的玉璽，三千年已到，神言石碑也出現，就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們能知道這些，雲上墟那些人自然也知曉，因此，他們必須要先找到這些，以免被破壞。
若是主神不臨世，小則妖氣和鬼氣將永遠不得淨化，大到這方世間生靈皆被天道遺棄。
閻姝點頭:「等新魁大比結束後，就去人間吧。」
「好。」
司無潯揚眉答應。
衣白尊者今日被司無潯氣得不輕，早就坐不住了，現下事情都已經說清楚，他當即起身拂袖，是要離開的架勢，
閻姝眼珠轉了轉，出聲:
「你我再做一個交換如何？」
衣白沒有轉身，長長白髮披在身後，透著一股倔強。
閻姝勾唇，問:「你們是如何知道我是鬼修的？」
一旁安靜品茶的司無潯放下了杯子，不緊不慢地提醒:「是我發現的。」
閻姝沒看他，衣白板著臉重新坐了回來，他心中清楚，這是閻姝給他的一個台階。
咳了兩下，衣白詢問的眼神投向司無潯，說與不說，還是要問問他。
司無潯長指把玩著一塊紅色玉佩，沒有看他:「她不是問你嗎？」
衣白尊者:……
「無潯的眼睛很特殊，幻境和隱匿在他面前都彈指可破，當然，境界高出許多的就沒那麼輕鬆了。」
閻姝頷首，也就是說，司無潯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對勁，也難怪他在死城時能認出面具後的她。
得到了答案，閻姝也信守承諾，將一樣東西給了衣白。
烏黑的靈草躺在錦盒中，散發著極其濃郁的香味。
「這是……」衣白尊者怔住了，「墨心海芝！」
墨心海芝，只在海水全黑的石剎海底生長，海域極深處才有可能尋得，
而這個東西，之所以沒有在世間太流通，一是其因其難尋，二就是因為它的作用太單一——只對心衰之症有良效。
衣白尊者握著錦盒的手不自覺緊了又緊。
閻姝懶洋洋地半靠:「早生華髮，心衰難愈，或許有了它，還能見見你黑頭髮的樣子。」
庭院很靜，靜得能聽見衣白尊者欲言又止的躊躇。
閻姝起身，擺擺手後進了寢臥。
「二位，不送。」
墨心海芝是她去石剎海找的，當年衣白送她赤鳩龍鱗，今日這個正好還他。
良久，衣白尊者將錦盒收好，轉眼就見司無潯沉著眉盯著他。
衣白尊者同樣回視他，語重心長，暗含告誡:「無潯，你今日，實在是有失分寸，若是你姑母知道……」
司無潯修長的手指隔空輕抬，止住了他要說的話，似笑非笑:「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聽這個。」
衣白啞然，終是沉默沒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