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姝說的時候很平靜,語輕言緩,秦緋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因為她覺得,此刻的顏姝就像是蓄勢待發的冷箭。
確實,依照顏姝的性格,能輪到他們出手嗎?
閻姝的掌中鬼氣跳了跳,她心念微動,打開了萬象法洞。
洞天石府內一應俱全,閻姝攤開手,跳動的鬼氣上浮,蘊氳纏繞,化出一面景象,正是李可錦的密室。
不過此刻多了一個人,灰袍遮身,獠牙面具蓋面,看其身形步伐,是個男子。
「東西呢?」剛剛現身的灰袍男一步步走到李可錦面前,鬢邊的汗水還未消下,李可錦的頭髮貼在臉上,她心有餘悸地搖頭:「被、被拿走了……」
聞言,灰袍男腳步一停,嘶啞的聲音夾雜了怒氣:「你說什麼!」衣袖抬起,徑直抽取李可錦的記憶,看到了閻姝和司無潯兩個人。
「又是他們……」灰袍男咬牙切齒地低喃,忽而,面具下的眼睛看到了李可錦髮簪上的東西——一縷輕輕跳動的鬼氣,毫無遮掩,肆意挑釁,
是閻姝留下的。
他方才明明特意感應了,沒有其他氣息,也就是說,對方比他修為高,可顏姝不過是知問境。
順著鬼氣,他與洞內的閻姝無聲對視。
一股不妙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灰袍男當即閃身就要走,李可錦髮簪上的鬼氣瞬息而出,恐怖的修為壓制力讓他根本無法反抗。
好在只是分身,
灰袍男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但下一刻,他就徹底慌了神,鬼氣的目標壓根不是他這具身體,而是直攻他的神識!
萬象法洞內,層層洶湧的鬼氣從閻姝手腕間的銀絲紅玉鐲湧出,裡面的修為,是宿玄境的。
「這是鬼殿給師妹的力量嗎?」司無潯站在一邊,似乎是意外。
閻姝看了眼鐲子,嗯了聲,她是鬼殿的這個身份還不想暴露,得留著跟司無潯再做交易。
秦緋眼睛亮亮的,當初送顏姝的靈器時也不知道是什麼作用,只是覺得好看適合她,沒想到還能這樣。
但慢慢地,她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和身旁同樣後知後覺的江青步成功對視,
顏姝曾告訴他們,她的真實境界是宿玄境,
而現在,她說這裡面的力量是鬼殿的!
秦緋:!
江青步!
所以……
秦緋和江青步面面相覷,二人只剩下了一片震驚。
另一邊,鬼氣從鐲子穿過水境和密室里的灰袍男,流進了他的神識,
閻姝單手掐訣,水鏡中的灰袍男子已經碎裂化塵,景象飛速穿梭變換,追著灰袍男子的神識直奔修靈真界一處。
水幽宗的後山密谷內,盤膝打坐的辨青老人口血噴出,但他絲毫不再遲疑,運轉靈氣還想抵擋,就被追來的鬼氣刺穿在地,手下所處眨眼間移變,竟是直接將他從密谷揪了出來。
石頭的觸感讓辨青老人蜷了蜷手,紫紅的印記很明顯,抬頭,就發現自己已經在一個石洞內,而面前,正是顏姝和雲上墟的弟子。
辨青老人目光陰沉,他爬起身,在閻姝面前站定:「鬼殿居然會借力量給你,是本座大意了。」
他的聲音很沙很啞,聽在耳中有種沙礫重重撕磨的難受。
閻姝不冷不熱地揚唇:「辨青老人,水幽宗宗主的道侶。」
她通過月梢宮查到時也挺意外,辨青老人與水幽宗宗主的關係並不好,二人卻沒有解除道侶關係,他一直待在後山密谷,久久閉關,整個修靈真界認識他的也不多。
司無潯的視線落在辨青老人身上,閻姝查到後將此人的身份告訴他的時候,他有過怔愣,
衣白尊者提到過辨青老人這個名字,是天賦極高的煉器師,水幽宗的高階靈器皆是出自於他,與水幽宗宗主的關係也算是相敬如賓。
「水幽宗宗主的道侶,為什麼要害離元國皇帝,還插手這知夢國的事?」秦緋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些身份和事情有什麼必要的聯繫嗎?
辨青老人不怎麼高的個頭挪了挪,直面向疑惑的秦緋,有些瘋癲地咧嘴一笑:「本座是辨青老人,不是什麼道侶,小丫頭注意著點。」
他的樣子將秦緋有些嚇到,江青步上前一步站在秦緋身前,擰眉問:「你這麼做,是想挑撥凡界和修靈真界嗎?」
辨青老人氣勢從容,笑的愈發詭異,自頗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確實,他就是這樣想的,就算影響不了修靈真界,他也要毀掉水幽宗!
環視了一圈四周,辨青老人滿意地點點頭,現在更好了,又多了一個鬼界摻和進來,這世間越是鬧騰,他越是開心:
「本座所做之事,又沒有傷及你們,你們不如讓本座離開。」
司無潯同樣微抬下巴,語調淡淡:「把你的記憶留下就可以。」
聞言,辨青老人的笑意瞬間消失,整個人的身上殺意遍布,想要他的記憶?做夢。
在他殺意出現的時候,洞內的宿玄境修為壓向他,他不過是仙宿境,根本無法反抗。
「萬象法洞確實是個好東西,可惜,困不住本座。」辨青老人低低說完這一句,身形頓變,在四人的目光中,變成了一團讓人感之生畏的東西。
閻姝的呼吸霎時間停住,
銀焰,
他怎麼會有銀焰?
辨青老人化成的銀焰晃晃蕩盪的閃動,像極了那會兒閻姝的鬼氣,挑釁至極,萬象法洞作為古前密術,確實是無從遁逃探查,可惜,他這簇銀色的火焰,哪裡都能去得!
司無潯神色凝重起來,指尖彈起,撲天的異火蓋向銀焰,想將他圈住,但剛剛觸及,就被吞噬,甚至使得那團銀焰更盛了些。
司無潯罕見地皺眉,他的是天生異火,從未聽聞有什麼東西能夠吞噬它。
力量得到增強的辨青老人忍不住放聲大笑:「狂妄小兒!區區異火,也能與本座的銀火相提並論!」
囂張生惡的笑聲在萬象法洞內響徹。
「縱你什麼鬼殿的力量和萬象法洞,也奈何不得本座,天地世間,沒有人能夠殺死本座!沒有人!」
嘶啞沙礫的聲音穿透,震得幾人心頭髮顫,就在這重重撕扯下,一道輕涼不緊不慢地響起:「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