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兩個人都像是堪堪折飛的紙鳶,那一根牽引的線就在彼此手中,一旦鬆開,這紙鳶就會猙獰喧囂,毀天滅地也不為過。
閻姝的鬼氣已經抵在了脊脈上,司無潯抬指,取消了護心鱗的禁制,閻姝第一時間將它還了回去。
這是博弈,又不是博弈。
周遭所有都沉沉落定,滿地狼藉已經被裡十他們帶領鬼修清理,輝煌的水幽宗和雲上墟,都在這一天消失。
秦緋和江青步快步走了過來,看著他們兩個,輕嘖兩聲,滿是揶揄之意,雖沒有說什麼,但其中意味早已言明。
閻姝瞥了眼一臉得逞的司無潯,在對上秦緋的目光,難得凝噎,怎麼有種不想面對的羞恥?
「哎呦,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比你倆還般配的道侶了!」秦緋十分祝福地拱拱手,悄悄眨了眨眼:「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對你有意思!」
江青步性格內斂沉穩,此刻也點頭道:「閻妹妹和司師兄在一起,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等他們說完,司無潯站在閻姝身邊,很是認同地坦然接受:「有眼光。」
閻姝:……
她咳了咳,對自己有了道侶的事情覺得真實了幾分,但很快就穩定了下來,而後看向雲上墟的方向,
該啟程了。
雲上墟。
發生的事情一一傳到時,眾弟子的心頭震撼不知道該如何言說,昔日的小師妹竟然是鬼界之主,而作為仙門正派,水幽宗和雲上墟所做之事令人髮指。
有是非分明弟子,自然也有不辨黑白之人,因而當鬼修湧入時,有大半人在叫囂:「鬼修邪道!怎能與我等仙門相提並論!」
「能為我仙門所用,是爾等下流血脈的榮幸!竟還敢前來尋恥!」
「眾師兄弟!還不與我一起斬殺妖鬼,守護仙門!」
而回應他們的,自然只有無情的抹殺。
閻姝四人來的時候,餘下七成門人。
高空之上,閻姝垂目,那些掙扎的弟子都是出身修靈真界,對他們來說,仙族身份就是一切,仙門榮譽也是勢必要守護的,
道不同,所守亦不同。
閻姝對他們,沒有什麼憐憫與對錯,只是有些太蠢,他們完全可以暫作遮掩,再尋找機會以卵擊石,雖然沒用,但有趣。
比如……
「閻姝殿下,」一個人影緩緩而來,正是東山長老。
面容悲愴,語氣痛惜:「我竟不知這一切……有愧,有愧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腰佝僂在閻姝面前,一副羞愧難當的樣子。
閻姝神色平靜,微微勾唇:「不知者無罪。」
下一瞬,近在身前的東山長老陡然祭出全身力量,一改方才的卑微,怒哮:「為修靈真界著想,何罪之有!你如此辱我仙門!今日不死也傷!」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的弟子中,竟又湧出了三成要以死抗爭。
然而還未等他們動手,就被站在前方的人一掌揮下。
「北月長老!」
「北月!」
弟子與東山齊齊開口,墟主與尊者皆已隕落,四向門長老也只剩下了北月和東山兩位。
眾目之下,北月斂眉恭敬:「屬下陽生子,拜見鬼殿。」
一語落,萬心驚。
東山長老被閻姝的鬼氣壓著,境界懸殊,別說傷及,就連波及也做不到,此刻一口心血噴出,堂堂雲上墟的四向門長老,居然會是鬼界的人……
司無潯漫不經心地掃過他們,燼幽劍順心而出,所過之處片甲不留,總算是清靜了些。
再看剩下的人,除了北月以外,就是祁承均和南擇閩等凡界上來的弟子和世家大族的人。
以南宮渡他們為首的修靈真界世家子弟站在一起,他們看著天上的四人心中百感交集,神情複雜。
看向閻姝的視線中,凡間來的弟子多是同情與疼惜,而世家弟子則是思慮與深沉。
閻姝清楚他們為何要思慮,
因為在修靈真界的立場來說,當年斬殺身為從神的她實在算是一件有利的事。
收起思緒,閻姝沒有再看他們,徑直來到了禽峰。
剛剛靠近,秦緋和江青步就被翻天倒海的異動差點掀飛出去,閻姝將他們護住,饒有興趣地盯著禽峰的那封印。
如今她記憶回歸,自然也知道這裡是什麼,
一從一獸先行三千,
與她同時降世的靈獸,怪不得要如此大費周折地囚禁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