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禾都。
天氣不太好,陰雲昏暗,閻姝站在禾都城外的河邊,無所顧忌地使用鬼氣,直直探入河底。
秦緋和江青步神色凝重,不似先前那般只當歷練,他們這次,是來為閻姝找回公道的。
脊脈一分為二,一份在知夢國,從那個分身李夫錦身上拿了回來,剩下的那截,就在禾都。
司無潯眼睛落在這條河上,得益於他的天賦,他看到了閻姝在底下埋的東西,眉心動了動,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片刻後,閻姝收回鬼氣,上方的天似乎更昏暗了,她攏了攏耳邊垂落的一縷青絲,眸光清淡:「走吧。」
凡間三國一都中,禾都朝風最開放,來往之人各色各樣,也正因為如此,禾都最是魚龍混雜。
立在城門下,秦緋心緒不佳,直白地看向閻姝:「可是要徑直殺入皇宮奪回來?」
以他們的實力,十分可行。
閻姝勾了勾唇,喟嘆:「恐怕不行呢,這盤棋,那人下的夠久。」
還沒等秦緋問是誰,原本人來人往的城門忽然停了動靜,軍士紛紛垂首噤聲,城門高大,他們現在地上,需要抬首以觀。
雕刻滿獨特花紋的高樓石壁,在陰天下壓下更顯得肅穆深沉,淡淡風煙中,一抹極重的藏藍宮裝慢悠悠出現在城樓之上,貌若凡間供像,清麗不染世俗,只是那細眉處有一處截斷,生生破了幾分仙氣。
那女子立於城門,居高俯視,紛雜景物與來往人面中,她只靜靜盯著閻姝,沒有笑意,也沒有其他情緒。
無聲對峙中,女子移開了視線,掃視空中掠起的薄薄風沙,啟唇:「你果然來了,這裡風大,去本王府中吧。」
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唏噓。
隨後,她便搭著身邊侍從的衣袖緩緩消失在了城門上,緊接著從里迎出巨大的馬車,紫檀木身,紅玉髓刻珠,而那前方的烈馬,修行之人一看就知是靈獸。
江青步擋在幾人身前,時刻準備拔劍,閻姝用鬼氣將他的劍按了回去:「沒事的。」
直到四人上了這奢華馬車,秦緋和江青步也沒辦法放鬆,閻姝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軟枕上,將月梢宮得來的全部消息都遞給了他們。
內容並不多,卻讓其他三人紛紛變了臉色。
「你是說這女的用這補生咒的禁術和你綁在了一起!」
秦緋不可思議。
閻姝長指抵著腦袋,挑眉嗯了聲。
藍魅,就是方才的那位女子,禾都如今的攝政王,曾經的知夢國女皇,分身李夫錦的主人,她最後那截脊脈的背負者。
千年時間,人間這幾位帝王中,真正在鑽營的也就只有藍魅一人,她很聰明,也很有遠見,將知夢國和禾都玩弄於股掌中,不僅是這兩個國家,連閻姝今日來此,也全在她的籌謀內。
「這怎麼辦!」江青步呼吸越來越重:「她完全就把自己的生死和你釘在一起了,我們拿她半點辦法也沒有,反而還得時時刻刻護著她!」
就像一隻蠱蟲爬附在閻姝身上,只要閻姝不滅,她就不會死,而閻姝是從神,從神之軀與天地同壽,日月同息,所以,藍魅可以說獲得了永生。
司無潯捻動著指尖,寒氣與異火交錯帶動著瘮人的氣息:「這就是你不讓我輕舉妄動的原因?」
靈獸帶領的車架很平穩,沒有絲毫波動,閻姝眉目低垂,濃密的長睫不緊不慢地輕動:「在得到那個分身的脊脈後,我就覺得不對勁,懷疑之下便讓他們去查了,這個結果我知道也沒多久,只是不意外而已。」
一步一步,藍魅都算得很準,那時的她並未恢復記憶,面對從自己身體剝離的脊脈,她會把它重新納入的,而這一步,也是禁術最關鍵的一步,至此,擁有最後一截脊脈的藍魅成為了攀附者。
千年時間,藍魅都在為此計劃,如今的她,權勢在手,不死不滅,再也沒有比她更得意的人了。
秦緋抓耳撓腮,忽然眼前一亮:「當初你說你已經有了計劃,現下可是有法子?」
聞言,閻姝幽幽喔了聲,蹙眉:「比我想的要棘手些。」
連閻姝都這樣說了,秦緋和江青步的臉色簡是鐵青。
司無潯一直沒說話,坐在閻姝身邊思緒翻滾,所有的禁術解法都在他腦中翻來覆去,可禁術之所以叫禁術,又豈是能隨便破除的,就像雙煞痣,他們也是束手無策。
他的指尖已經磨出了血,他似乎感覺不到,司無潯真的很無力,活了這一百多年,他真的從來沒有這樣無計可施,他總以為自己可以解決一切,只要他想,就沒有做不到的,可如今,他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閻姝就坐在他身邊,甚至她身上淺淡的香氣他都能聞到,司無潯想不通為什麼要讓閻姝經歷這些,為什麼要讓她受這麼多的苦難,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要算計她……
在閻姝這裡,他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被那些該死的人算計,
他是個廢物。
雙煞痣嬌艷欲滴,像是在泣血,閻姝抿了抿唇,她早知道會這樣,所以這些事情,她是不願意讓司無潯知曉太多的,但她又捨不得瞞他,當初說好了彼此都不能有隱瞞。
溫涼的掌心握住了司空潯的手,鬼氣替他醫治傷口,閻姝撓了撓他的手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司無潯沒有回答她的話,不輕不重地捏住閻姝的手,眼底的幽深越來越沉。
誰都不能鉗制閻姝。
馬車停落,外面響起聲音:「貴客請移步。」
攝政王府,終於到了。
與其說是王府,不如說是宮殿,一草一木,瓊樓玉宇,皇宮都不及此處奢靡。
藍魅十分愜意地慢行,嘴邊始終是淺淺的笑意,不難看出她心情好到了極點。
「他們都只想殺你,我卻不同,我知道你是殺不死的。」
「所以,你用了這種方法。」
藍魅點點頭:「我很聰明,對吧?我知道的,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失手過。」
閻姝沒否認,身後司無潯已經神色正常,他並沒有給藍魅這個所謂的王府主人顏面,原地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