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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憎的憐憫

2026-09-18 08:22:33 作者: Amo愛悠

  面對宿儺伏魔御廚子鋪天蓋地的斬擊,一道無形的束縛契約,在虎杖周身流轉的咒力里悄然落定。

  他以「縮小領域範圍」與「結界存續期間不主動發動致命物理攻擊」為代價,換取了結界的絕對穩定與不可破性。

  裹挾著毀天滅地力道的解,連續不斷撞在那層暖金色的結界上。

  而這些足以將特級咒靈瞬間絞成血沫的斬擊,觸到結界壁的瞬間,如同落入深海的星火,連半分漣漪都沒能掀起,就無聲消散在了平穩流轉的咒力里。

  宿儺揮出斬擊的四臂,猛地僵在半空。

  不對。

  他的思維飛快,常規領域的結界,哪怕是剛剛那個六眼小鬼的無量空處,也絕不可能在他全力斬擊下紋絲不動。

  刻進骨髓的戰鬥本能瞬間讓他意識到,這傢伙,用束縛換了結界的絕對防禦。

  「用束縛給自己套上枷鎖,就為了扛住我的斬擊?」宿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更密集凌厲的解接連不斷砸在結界上。

  咒力碰撞的衝擊波轟然擴散,震得整座澀谷的地面都在瘋狂震顫。「我要把你連同這結界一起,徹底碾碎!」

  可無論他怎麼催動咒力,那層暖金色結界,始終穩如磐石。斬擊砸上去連一絲晃動感都沒有,仿佛他傾盡咒力的猛攻,不過是拂過水麵的微風。

  而就在宿儺全力轟擊結界的間隙,虎杖抬了眼。

  手指輕輕一動,遠處躲在建築里觀戰的術師,甚至連一絲攻擊的氣息都沒察覺到。數道無形的解,從暖金色結界中形成,悄無聲息穿透了伏魔御廚子的血色領域。

  這些攻擊徑直穿過宿儺周身層層疊疊的咒力防禦,甚至沒碰他半分皮肉,直接沒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宿儺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尖銳到骨髓里的撕裂痛楚轟然炸開,順著每一縷咒力蔓延到四肢。

  他下意識催動反轉術式,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沒有半分緩解。他瞬間反應了過來。這是針對靈魂的攻擊。他的反轉術式能重塑血肉,卻無法修復靈魂的損傷。

  

  「你……」宿儺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眼中第一次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震驚,混著滔天的怒意,「竟能直接攻擊我的靈魂?」

  虎杖沒有半句回應。

  連續不斷的靈魂斬擊接連落下,這一次,每一道攻擊都精準地落在宿儺靈魂與肉體的邊界上,毫釐不差磨蝕著他與這具肉身的聯結,也攪亂著他維持領域的術式運轉。

  宿儺心裡再清楚不過。

  伏魔御廚子能持續鋪開,本就牢牢依託於他的靈魂與容器的穩定聯結。如今這處弱點被反覆攻擊,他腦內維持領域的術式運轉,已經開始出現致命的滯澀與震顫。

  千年的戰鬥理智讓他瞬間做出判斷。

  必須立刻撕碎這層結界,殺了對方,否則領域一定會崩壞!

  他眼中的殺意暴漲,最後一絲戲謔徹底消失。下一刻,他猛地收縮領域範圍,將原本兩百米的疆域硬生生壓縮到五十米,所有分散在大範圍里的咒力瞬間收回,盡數灌注到斬擊與領域維持之上。

  更恐怖的斬擊如同海嘯般砸在暖金色結界上,附近的地面被硬生生削下去數米,堅硬的岩層都被餘波斬得粉碎。

  可這毀天滅地的攻勢,依舊沒能在結界上掀起半分波瀾。

  反而,他越是瘋狂催動咒力,腦內的損傷就越嚴重。

  靈魂被反覆斬擊帶來的劇痛,不斷干擾著他對咒力的精細掌控,視線開始陣陣發黑。為了壓過這股劇痛和穩住瀕臨崩潰的術式運轉,他只能不斷催動反轉術式,用磅礴的咒力強行修復大腦的損傷。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咒力循環,正在一次次超負荷的沖刷中,出現不可逆的崩裂。靈魂的創傷越來越重,他與容器的聯結越來越松,伏魔御廚子的血色領域,開始泛起劇烈的波紋,連帶著漫天的斬擊,都出現了致命的滯澀。

  「宿儺大人的領域要……」

  遠處大樓,里梅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咔嚓——

  下一秒,籠罩整條街區的伏魔御廚子,轟然碎裂!濃稠的血色瞬間消散在晚風裡,積蓄在領域內的失控咒力化作毀滅性的衝擊波,以宿儺為圓心轟然炸開,殘存的建築廢墟被徹底抹平。


  術式熔斷,在同一瞬間席捲全身。

  宿儺踉蹌著後退兩步,四臂無力地垂落,無論他怎麼催動咒力,都再也喚不出半分熟悉的斬擊。

  刻進靈魂的術式徹底無法使用,靈魂撕裂的劇痛毫無阻攔地席捲了他所有的感知。這是他千年裡從未有過的潰敗。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虎杖動了。

  他腳下猛地蹬地,崩裂的地面炸起漫天煙塵,身形瞬息間便欺至宿儺身前。

  腰腹發力擰轉全身,每一寸肌肉的力量都盡數灌進右拳,打擊與咒力注入的時間差,被精準控制在百萬分之一秒內。

  黑閃!

  刺目的光瞬間吞噬了周遭的一切,這一拳沒有砸向宿儺的肉身,而是精準地轟在了他與容器靈魂銜接的最後一點聯結上。

  半透明的靈魂虛影,被硬生生從容器的肉身里剝離了出來。

  虎杖收拳站定,而後緩步走到宿儺面前,手中凝聚著足以湮滅靈魂的咒力,微光在指節間明明滅滅,卻在觸碰到那道半透明靈魂虛影的前一瞬,徹底停住了。

  接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用溫和的咒力,將宿儺的靈魂包裹起來。

  宿儺眼神里先是錯愕,隨即翻湧上來極致的暴怒,靈魂虛影都隨著他的情緒劇烈震盪,仿佛有千年業火在其中無聲燃燒。

  「令人作嘔!」他的聲音嘶啞,帶著被冒犯至深的冷冽與傲慢,「你在耍什麼花招?」

  他昂起頭,「敗者就該去死!現在,你有資格了,殺了我!」

  虎杖的聲音很平靜,臉上看不見一絲勝利者的矜傲,甚至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可是……」他頓了頓。

  「我還是不想殺你。」

  他垂眸看著眼前的虛影,眼中盛著清冷的月光。「更何況,這一次,你還沒來得及造下任何殺孽。」

  夜風拂過,他微微前傾了一點身,輕聲問道。「所以我們要不要,重新來過?」

  短暫的死寂。

  隨即,嗤笑撕裂夜色,笑中充滿了全然的嘲弄與被深深刺痛後的怒意。

  「呵……呵呵……可笑至極!」

  宿儺死死盯著虎杖的目光。

  「不想殺我?重新來過?」

  他感覺自己靈魂深處,那千年來支撐著他走過無數死亡的絕對信仰,此刻正被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容忍的方式狠狠刺穿。

  「你……難道是在,可憐我嗎?」他覺得此刻對方的每一個字都無比荒謬。

  「和可憐沒有關係吧。」虎杖坦然,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輪不到你來施捨!」宿儺打斷了他,虛影猛地前沖,幾乎與虎杖面貼著面。

  「收起你那套偽善的說辭吧!你和那個只知求死的小鬼一樣,愚蠢得無可救藥。不——」他的嘴角扯起一個極度嘲弄的弧度。

  「你比他更甚!他用死亡逃避,而你,竟想用這種軟弱的善意來扭曲一切!來否定我?」

  他退後了一點,「虛偽!」

  「你和小鬼都是……一個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敢承認。用那些無謂的情意和可笑的價值來偽裝自己。連直面內心最原始的欲望和最本能的衝動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目光蔑視地掃過虎杖,「就憑你們這種東西,也膽敢來對我指手畫腳?」

  虎杖沒有辯解,目光如同平靜無波的海,穿過那沸騰的詛咒與憎恨,像是看到了對方靈魂中從未被人看見過的部分。

  「我,就是我。」

  在虎杖的注視下,宿儺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身影在月色下竟然顯出一絲沉寂。

  「千年來,我碾碎的生命,我踏過的業火,我嘗過的每一次血肉……」

  他眼中帶著自我確認的純粹。

  「從未為此,後悔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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