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飯館裡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林喻安睜開眼。
房間裡的其他人都睡著了，包括阿燃。少年蜷縮在他旁邊，呼吸平穩，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林喻安輕輕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很安靜，看守的人應該也在打瞌睡。
他蹲下來，從鞋底的夾層里摸出一根細鐵絲。這是他出發前藏好的，以防萬一。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鐵絲插進鎖孔，他屏住呼吸，手指輕輕轉動。
咔。
很輕的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林喻安停下來，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沒有反應。
他慢慢拉開門，閃身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那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看守的人坐在椅子上，腦袋垂著，果然睡著了。
林喻安貼著牆，無聲地往走廊另一頭移動。
他要去確認兩件事：關押Omega的房間位置，以及安昭野的位置。
走到走廊拐角，他停下來，探頭看了一眼。
前面就是大廳，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大廳里沒有人，櫃檯後面的那扇門關著，樓梯口黑漆漆的。
林喻安正要繼續往前走，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拽進旁邊的陰影里。
林喻安呼吸加重，手已經摸到了藏在袖口裡的刀片。
「別動。」
那個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氣。
林喻安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安昭野。
安昭野把他抵在牆上，一隻手還捂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林喻安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掃過自己的額頭。
「你瘋了。」安昭野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怎麼敢來這裡。」
林喻安沒說話，只是抬眼看著他。
走廊里太暗，他看不清安昭野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在發抖。
安昭野深吸一口氣，鬆開捂著他嘴的手，改成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看著我。」他說。
林喻安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安昭野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見你的時候，心臟都差點停了？」
林喻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安昭野打斷。
「你一個Omega，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你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還是覺得我命太長了？」
林喻安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擔心你。」他說，聲音很輕。
安昭野愣住了。
「你的通訊器里只有別找我這短短三個字，」林喻安繼續說，「你不告訴任何人你要去哪裡，不告訴任何人你要做什麼。你走的時候說要我在家好好的，就好像……好像你不會回來一樣。」
他抬起頭，對上安昭野的視線。
「安昭野，你說過的，以後我看月亮的時候，會有你。那你人呢？你人呢？」
安昭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喻安的眼眶很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一滴淚水掉落。
他倔強的看著安昭野，像是一棵長在狂風暴雨里的樹，明明被吹得搖搖晃晃，卻怎麼都不肯倒下。
「那我就只好自己來找你。」他說，聲音里染上了哭腔，「不管你同不同意。」
安昭野閉了閉眼，伸手把林喻安拉進懷裡。
動作說不上有多輕柔，甚至可以說是急促用力，他手臂收得很緊。
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仿佛這樣他就不會一個人跑到危險的地方，不會把自己置於險境。
「你知不知道，」安昭野把臉埋在他的發頂，聲音悶悶的，「我剛才看見你的時候，想幹什麼？」
林喻安搖搖頭。
「想把你打暈，讓人把你送回去。」安昭野說，「但我做不到。」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林喻安頭頂。
「因為你來了，我就不想讓你走了。」
林喻安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原本淡淡的信息素此刻醇厚的不像話。
烏木紅酒的醇厚香氣，像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很安全。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安昭野。」林喻安悶悶地叫他。
「嗯。」
「沒事，我想叫叫你。」
安昭野輕聲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林喻安從他懷裡抬起頭，問他。
「林喻安。」
「嗯？」
「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他低頭，嘴唇貼著林喻安的耳朵，「正處於熱戀期的小情侶啊？」
林喻安臉騰的一下紅了，像一個熟透的水蜜桃。
「嗯？」安昭野有意逗他，「小魚同學說說話啊。」
林喻安羞的半天說不出話，他整個人燥得慌。心跳也不聽使喚加速砰砰直跳，他這時才意識到那天凌知然說的喜歡是什麼感覺了。
還未等林喻安回答，走廊那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安昭野反應快速，他一把將林喻安按進陰影里，用他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他。
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一起，連彼此呼吸聲都聽到一清二楚。
他們不約而同地都將自己的呼吸聲放到最輕，心跳聲一直環繞在耳邊。一時間竟分不清楚是誰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那個壯漢，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在走廊里晃來晃去。
他走到關押Alpha的房間門口，停下來，用手電往門上的小窗照了照。
裡面安靜的可怕，所有人都睡著了。
壯漢站了幾秒，轉身往回走。經過安昭野和林喻安藏身的陰影時，腳步頓了一下。
安昭野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匕首。
壯漢打了個哈欠，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漸漸遠去。
安昭野等了一會兒，確認人走遠了，才鬆開按著林喻安的手。
「回去。」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天亮之前，別出來。」
林喻安看著他，沒動。
「聽話。」安昭野說，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放心我會好好的。」
聽他這麼說林喻安才微微放心下來。
「安昭野。」林喻安叫他。
「嗯，我在。」
「你知道那些Omega被關押在哪裡嗎？」
「知道。」
安昭野送他到關押Alpha的房間門口，看著他閃身進去，重新把門鎖上。然後他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跳還在狂跳，一時之間是平復不了了